年的守望
窗外的雪没有想停的迹象,雪天的光照进病房,格外的晃眼和清冷。老人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入秋那一摔带走了他最大的骄傲。医生摇摇头说脑中风右侧身体瘫痪时,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当场老泪纵横。他还曾用蛮横骄恣的态度和尖锐的措辞发泄霉运带来的沉重的焦虑,最后他平静了,像一根没了弹性的弹簧。老人不知道,医生给儿子下了病危通知书。儿子找了个拿医药费的借口跑回家,趴在客厅的沙发上大哭了一场。他恳求医生一定要用最前沿的方法给父亲治疗。然而过去半年了,老人耗尽了所有的勇气,奇迹却没有发生。他默默地躺在床上,头发花白,眼神哀伤又无力。
小年夜,康复科的病人不多了。护工把大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红的窗花贴在玻璃上,增添了过节的味道。
老人回忆着去年、前年,以前每年过年的情景。每一年都是自己忙忙碌碌,开开心心的身影——他是家里过年的总导演和领衔主演。每到节前,儿子一家就会回来,厨房里地上堆满了鸡鸭鱼肉和新鲜菜蔬,墙角缸里浸着年糕,廊前挂满一整排腊鸡腿,这是他家最习惯的年味。大年三十那天人很多,老人的三兄弟三大家汇聚一堂。一大早他就在弄堂里生大煤炉,等火旺了就拎进厨房开始蒸蒸煮煮。热气腾腾的厨房,各色美味交错,哥哥嫂嫂齐上阵,厨房里紧凑有序,还不时能热热闹闹聊个大天。孙子辈们最喜欢把他的宁式老床当作房子,玩得小脸通红,饿了就跑进厨房来亲亲热热喊一声:“好香啊!”然后顺手偷吃几口盘里的美味,继续跑开去玩……一想到红红火火的年味,老人脸上总能露出沉醉的笑容。
但是今年不可能了……儿子被单位外派在另外一个城市工作,疫情当前可能回不来。儿媳带着两个娃,还要工作,非常辛苦。他已经劝儿子不用来接自己,他是真的不想给孩子们添乱啊!
病房外的廊道上有伴随着橐橐助行器的步履蹒跚走过,老人的思绪回到了现实,他数了一会儿节拍后心烦意燥。一阵酸楚袭来,他试图压制住头脑里的颠倒错位,倔强地移动自己右侧手脚,无奈仍然力不从心,身体像霜打的茄子一样瘫软。那窗外的雪仿佛瞬间下到了他的心里,融化在他眼框里。
病房里只有老人一个病人了,他神思漂移着,模糊着睡着了。良久,门轻轻地开了。“爸爸,我们回家吧!”儿子弯下腰,靠在老人耳边唤醒了他,“家里我都安排好了,我怎么能让您一个人孤孤单单在医院过年呢!”“爷爷,我们一放假就来接您啦!”“爷爷,您躺着累不累?”老人侧过脸看着雪里走来的家人,衣服上还沾着雪子雨水。他醒过神来,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委屈、感动、心疼、快乐交织着,眼眶又湿润了:“好,好,回家过年!”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
这场多年未见的大雪,漫天飞舞也美不胜收。寒冷没有减退团聚的热情,病痛没有降低亲情的温度。一家人过年,真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