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盏团圆

时间:2022-05-27 13:15:39 | 作者:用户投稿

记忆里去看庙会,只有那一次。那时的庙会早已淡了。寒风吹得手冷,脸上更是早已没了知觉。戏台是水泥的,灰色翻露在外面,听说是要拆除了重建。戏台上唱的什么我更不明白了,只记得台前悬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里头点的是真火,明明暗暗,闪闪烁烁。待我在爷爷肩头醒来,眼里还满是那大红灯笼。

小时候回老家过年,别说放烟花了,我连点个灯笼都不敢。亲戚邻居们都说我这孩子生得奇怪,竟如此怕火;说我这城里的孩子文气,不喜欢热闹。那时住在后街的有一个大姐姐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论辈分要称作“小姑”,待我十分好。除夕夜里放孔明灯祈福时,孩子们都争着点孔明灯。小姑悄悄拉过我,替我点了一盏,让我自己放。她是担心孔明灯被其他大孩子抢走了。

小姑怨我住在城里,没上过庙会才怕点灯的。听小姑说,以前镇上家家户户都做纸糊的灯笼,腊八时取出来修补润色,二十三小年便挂在门廊里。上庙会时就将门廊的灯笼取下来,打着灯笼去。戏台上要挂灯笼,镇上街口要挂灯笼,连那些卖糖人做糖画的小铺,也要挂几个小灯笼。街上明晃晃地挂满了红灯笼,树丫子上也放几个。还有更妙的呢,庙会上会点一种连环灯。一盏孔明灯上了天,几十个小灯笼便也一个接一个跟着飞了起来。远远看去就像是天上通下来的一座灯笼桥。镇中央的大池塘里全漂着荷花灯,摇晃一下便离了岸,烧着写满了祝福的小纸片到了池塘中央。那时灯笼可到处都是——乡人说灯笼就是团圆嘛,怎么可以不会点灯笼呢。我听得迷迷糊糊,恍然还真到了那庙会。整个正月,我脑子里只有那热闹的庙会和红红的灯笼。

几年过去,小镇变得冷冷清清。即使是春节,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庙会没了,登门拜年的场子也少了。后街的小姑去北京读大学了,一家子都搬去了京城。另几家也大多搬走了,只留下门廊上不知被哪年风雪打破的旧灯笼。我的祖父辈还留在这里,和我年龄相仿的却少了。爷爷从街上买来了一些孔明灯,我却不敢点,几个孔明灯只好寂寞地堆在角落里。

除夕夜的炊烟里,大红灯笼还在门廊上微微摇曳。餐桌上摆满了丰盛的佳肴,开餐前举行了隆重的祭祖仪式。许多离去的乡人们又在除夕夜回来了,我们用美好的祝福填满除夕夜。用爱,照亮未来的迷茫。或许,比起火,我更害怕的是黑暗;比起热闹,我更害怕的是冷清。“灯笼就是团圆啊。”小姑这句话总是撞在我的脑门上。我悄悄地摸过一个孔明灯,独自溜到屋外。我也说不清自己怎么点亮的孔明灯,只记得那盏明亮的孔明灯从我手中升起,就像小姑帮我点的那次一样。那一点点明明暗暗的火光,一直从我眼前闪烁到高空。远在京城的小姑也会看到这盏孔明灯吗?耳畔是庙会那戏里的锣鼓声响——我还记得那闪烁的大红灯笼,屋里,锅碗的清脆响声与火光一起从窗户里透了出来。乡音未断,融在柔和的灯光里,满满的都是祝福与期盼。那大红灯笼仍在廊下摇动着,孔明灯已经飞远了。团圆守于当下,团圆寄与远方。

因为疫情,我们三年没回老家过年了。我从未如此想念那些大红灯笼。我想告诉小姑,我会点灯笼了。我想念那些如灯笼般热闹的春节,那些有你们陪伴的除夕。不过,我也并不是真的离了灯笼呢。家里挂了许多小灯笼,我的怀里还有一只叫“雪容融”的。站在窗前,小区里处处有灯笼,街道上也早已挂满了一排排红灯笼,一直通到我的故乡,通向门廊下那一只被热闹点燃的大红灯笼。

灯笼,就是团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