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里门外
方方正正的尺寸,再加上一个大大的圆弧头顶,这就是我了。作为一扇大门,我已在这个小区里尽心尽责地值守多年,20多岁的高龄已然是爷爷辈儿的存在了。
每年春节,都是我最忙碌的时候,大人们拎着大包小包,迎来送往、喜气洋洋,淘气的小孩子们兜里揣着各种小玩意儿,跑进跑出,可把我累坏了。记得头些年,业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委会还会组织大家一起聚餐,每户人家都会从家里端出几个菜来,好几十张大桌子,一字排开,大红灯笼挂满整个小广场,长长的绦子飘飘洒洒,照亮了大半个夜——
不过这些年的春节似乎与往年不太一样,早已准备好大干一场的我早早就被疫情放了假。整个街道空空荡荡,一整天也没几个人。
夜来了,雨也来了,淅淅沥沥地落在我身上,敲打出单调而乏味的滴答声。依旧没有什么人进出,天却愈发冷了。我缩了缩脖子,好让自己暖和些。
就这么走神的一小会儿,马路的另一边已经“长”出了好几顶蓝色大帐篷,几个穿得严严实实的“大白”在里面忙活着。小区里的大人小孩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走出去,在那蓝色大帐篷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越来越冷了,天空甚至开始飘起雪花。我眯着眼,倦意一阵阵儿袭来,迷迷糊糊间依然有人进进出出,而街对面的帐篷则是灯火通明,直到天色放亮。
“你放开我,我就出去一小会儿——”
忽然,寂静的清晨被一阵带着哭腔的稚嫩声音刺破,也吵醒了睡得正香的我。
只见保安大哥一把拎住一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简直像个“白墩墩”的小男孩,“你已经做过了核酸,现在报告还没出来,咱们尽量不出去哈!”保安大哥一边费力地解释,一边腾出手来抓住他。小男孩委屈地眨巴着眼睛:“可是太冷了,”他指着手里的袋子——里面整整齐齐的码了十来瓶热乎乎的矿泉水,又指了指街对面仍然在忙碌的“大白”们,“就在那儿,我给他们送过去就回来,一分钟就好,他们实在太冷了啊!”
——
我目送那个穿得像棉花包的“白墩墩”满心欢喜地地扑向街对面,他回来的时候,我分明看见他眼睛里闪着一种不同寻常的光,那是一种互相守护的坚毅,是一种作为战士后背的温柔,还有一些关于未来的自己也能够出征的小小期待。街那边远远望去,是一个“大白”在空中划出了一个大大的比心手势——
这场人类与病毒的赛跑,我不知道还要多久,也不知道怎样才能取得胜利。不过,人类自诞生以来,哪一步不是依靠互相守护而走过来?又有哪一次的困境是仅仅依靠几个人就轻松度过的呢?有直赴一线的战士,就有作为后方的支持者。这,才是一扇真正意义上完整的门。有人推门而战,有人掩门而守;有通宵达旦的“大白”在门外,有送温暖的“白墩墩”在门里。这扇门,无论少了哪一个方向,都将永远地失去门的意义,也将再不能带领人们去打开任何一个新通道!
不管再难,杭城有着这样彻夜不眠的“大白”和这样可爱的“白墩墩”们一起守护,我相信,没有一个冬天不能逾越,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身着白衣,心有锦缎,门里门外,互相守护,也唯有这样的人们,才能跨越一个又一个困境之地,砥砺前行!
漫天飞雪中,我开始打起盹来,梦里江南草长,群莺乱飞,云销雨霁,彩彻区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