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愿望
我的家在东北,正经的松花江上。
当然是老家。爸妈从1980公里外的大连离开,来到杭州,工作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定居,生活。我自然也生在杭州,勉强算是土生土长的杭州人。
自打有印象开始,几乎没怎么回过老家。最轰轰烈烈地一次是小学二年级自驾横穿半个中国,一路走走停停,最后回到大连;最后一次应该是在小学五年级的元宵节,专门回去祭祖。自那以后,大连这座城市,暂时都活在了我的记忆里。之后每逢春节,或是远在天涯海角游玩,或是仅仅宅在家里看春晚,却都没有再回看过一眼大连。
前几天,就是春节刚过,班里举行班会,问道南北方春节习俗的差异,特意点到了我。脑子里回想着刚刚放完的搞怪视频,说北方人从年三十到年初五都在吃饺子,正心生同感想分享一些关于饺子的趣事,可戴上耳机刚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有些话却梗在了喉头没法去回答。我说算了吧,我忘了。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疫情,还是别的什么必然的因果,这几年的新年,渐渐变成了一个名字,胜过了一个象征和一个仪式。可当爸妈拨通祖辈的视频通话时,我还是不免紧张了一下。太久没见却好像从来未曾改变的面孔出现在视频的正中间,爷爷奶奶姥姥姥爷,姑妈姨妈,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张张脸。他们用东北特有的口音和我们问候,我听见他们问,饺子吃了吗?疫情还好吧?可我却只能一字一句地答,问了什么,我就答一句什么。我听见我的嘴自己在说:吃了,没事。
又或许我其实什么都没说。
带着儿化音的普通话终究还是有点令人怀念。包好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面做的用来祈福的新年贡品也都摆上了那边的桌子,突然有些想念和唏嘘了。
人们如今过的这个年,大抵还是为了合家欢乐共度相聚的日子,然后在年夜饭的酒席间诉说一下对家人们的美好祝福。这么多年了一直都是这样,中国人和他们的中国年,好像已经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整体了。为什么一个数码产品横行,疫情肆虐的时代,人们仍要在时代的缝隙里通天彻地、欲盖弥彰地活下去,而且要活得好,活得充实?可能仅仅是因为心中的一点念想,他们始终记得自己在一年的某一些时间里,一定要想办法回家去看看,就算不能亲临,也至少会发个消息回家报平安。普天之下所有穷苦的可怜的,曾经无依无靠的,受过最冷漠的侮辱、最严重的伤害的,最心惊胆战的人们,他们心里都一直有个念想,它的名字叫做家。也许这是许许多多打工人始终坚持着活下去的意义。直到如今,仍有多少人除夕的晚上耐心等到十二点,只不过为了双手合十许下新年愿望。
而那愿望也不过是希望家人往后平平安安,孩子学业有成。也许有的人还会希望春运的列车上能够坐满拖家带口回老家探亲的寻常旅人,站台上能够站满等待的人,他们相聚,吃年夜饭,包饺子,互道家常,而每个人都可以有尊严地活。希望这新的一年,能够善待岁月里的每一个人,虽不求一定要顺顺利利,但至少要让每个人都能够平平安安地去迎接三百六十五天之后的相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