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爸，咱出发吧！”我戴上头盔，一脚跨上那辆崭新的电摩，朝着那个垂暮的身影。

他慢慢地，慢慢地扬起笑容，几道道褶子出现在瘦削的没有几两肉的脸上。双眉间的小山丘是常紧皱眉头挤出来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可他从不在我面前皱眉，在我面前，那两道稀疏的眉总是柔和的弯弯的，本来的一张凶横的脸，却讨好似地弱了气势。

原来，他真的很老很老了。以前，我坐在电动车上，靠着他宽阔的厚实的背，睡着了也不要紧，爸爸骑车是最平稳，最令人安心的。“丫头，咱们出发咯！”声音透过厚实的背部震得我脑壳“嗡嗡”作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再也不肯带我骑车了。他的雄浑的嗓音，从此锁在高楼林立的囚笼里，他眼睛里慑人的威严，从此消弭于一方窄窄的酒桌。

他好像到达了某一阶段的尽头，从此将自己锁进坚硬的不透光的壳，日趋萎靡，始终不肯再出发。

他属虎，一直自诩是猛虎，也曾将我当做蔷薇呵护。现在，他像一只病弱的虎，虚弱得不肯面对现实。

我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心中还是很悲伤，我记得他曾经用这双眼睛目送我骑车。

我看着他宽大的手掌，心中还是很悲伤，我记得他曾经用这手下地干最重的活，用这手抚摸我的额头。

他好像在偷偷做交易，用他的身体，他的寿命，换取他守护的一切。现在他没有什么可换的了。

可是我得让他知道，他呵护的小树苗已经长到足以站在他身旁，和他一起为这个家遮风挡雨。

老树老了，可总有小树在长。

我说，上来吧爸，我带你出发！他疑惑地坐上车，问我去哪。我说，不知道。他乐了，往日指点江山的气势“卷土重来”：“爸爸告诉你哦，你这个手不应该这么放，不好刹车，还有，脚不能在那，要被车轮子卷进去的。”“你去哪？这条路是去法院的，你要往那边走！”

他终于说累了，倚在后头舒服地吹着风。夏天的风一会儿凉，一会儿又像热浪，夹杂着路面干燥的味道，还飘来路边烧烤的香。我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

“丫头，我老了。”

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爸，没事儿，有我。我们不是刚出发吗？”

“爸，咱的路，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