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乡的年味

时间:2025-10-14 10:37:35 | 作者:用户投稿

壬寅春节,睽违多年的大雪不期而至,银装素裹的断桥长堤,如镜般的西湖,去往湖心亭看雪的足迹,平添了省城别样的静美。独坐窗前,我的心弦却已飞回久别的故乡。

家乡是座青山环绕、绿水萦门的小县城。在那里,家家户户过年最热闹的就数“打黄粿”了。黄粿是乡亲们必不可少的年货,其色微黄,似年糕,晶莹剔透中带着大森林的淡淡清香,美味远胜年糕。

小时候的印象里,长辈们总是在天光微亮前早早起床,开着小货车,前往数十里外的大山中,采集做黄粿必备的独特灌木“山岭木”。如果说黄粿是一味中药,那么这“山岭木”便是主药了。

正午时分,“山岭木”方才采集完毕。当迈着沉重的步伐满载而归时,翘首以盼的妇女和孩子们急忙向村口跑去迎接。在余晖的浸润下,一车的山岭木也便有了一点金黄的异彩,就像黄粿的颜色。

到了家中,还未能歇口气,便开始煅烧山岭木。袅袅的青烟散去,草木完全燃尽成灰,便可将冷却的草木灰倒入水缸,细致地搅拌溶解,再耐心地静置沉淀。然后,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将水缸上层微黄的清液盛入早已备好的木桶,就得到了制作黄粿最重要的原料——“碱水”。接下来,将精选出来的糯米浸入“碱水”中,进入重要的等待环节……

等待的过程,总觉漫长。此刻,劳碌了一天的男人们已早早上床休息,以不误翌日新的劳作。而这等候的任务,就交给了母辈们来完成。星河流转,待到鸡鸣三声,那吸足了草木菁华的糯米,已褪去象牙似的洁白,换上如金子般的灿黄。捞出,沥干,倒入一个双手环抱的木质饭甑,再将其放到灶台上,添足柴火热气腾腾地蒸炊。大约一个多钟头过后,糯米终于蒸熟,晶莹剔透、温润如玉的饭粒,饱满而泛着微光。米饭淡淡的香气与灌木特有的清香在空气中交织,随着热气层层飘散开来,全村都能闻见。此时,熟睡了一晚的男人们也已起床,趁着太阳的热力逐渐驱走冬夜的寒冷,该是他们隆重出场的时候了。

精力充沛的男人们,热情高涨地接过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工序,捣黄粿——如果说“山岭木”为黄粿赋予了金黄的“形”,那正是这千锤百炼给予了黄粿筋道的“神”。整桶热热的熟米饭被从锅里抱起,快速地搬到不远的厅堂,倒入一个已清洗洁净的石臼内。边上围着的两个壮年当即抡起手中十多斤重的大木槌,高高举至头顶,再奋力落下,交替锤捣着石臼内的糯米。一个妇女则弓身静侍着,米饭每被连续锤打两次,她就灵巧地上前将饭团翻个面,让它充分接受锤炼。三人心有灵犀,默契配合,空气中响起了一阵富有韵律的梆梆声。循着棒槌声赶来的孩子们,也早已在四周围满了一圈。位于焦点的三人进行的仿佛不是一项劳动,而是一场热烈的舞蹈——男人的身形在空中上下翻飞的槌影中交替,木槌的每一次起落都精准地敲击着糯米不规则的表面;石臼前那双巧手如有神灵,每一次翻动都恰到好处地使得糯米最薄弱的部位暴露于锤雨之下;那晶黄的饭团也便在这动人的舞步中,在众人眼中逐渐变得浑圆小巧,饭粒带来的颗粒感也逐渐减少。最终,呈现在石臼中的黄粿光滑晶亮,滚圆的外形明显小于最初的饭团,这也标志着黄粿业已大功告成。随后,女人们将黄粿切为小团,分给那些久等的孩子们和劳作良久的男人。空气中满是啧啧的咀嚼声和欢快的交谈声,温馨,甜蜜,其乐融融,令人难以忘怀。

老人们说,黄粿象征着来年丰收,年年有余,所以各家无论有多少存粮,总会拿出来做黄粿;过年吃上了黄粿,新年也就有了盼头。而第一口热气腾腾的黄粿,总是给家中辈份最大的长辈,而后做出的黄粿,无论多少,总要给邻里乡亲们送去一份。等到别人家里做黄粿,也是如此礼尚往来,相互馈赠……

这就是家乡黄粿真正的精粹所在,热情洋溢的劳动代替了枯燥疲惫的感受,经过捶打的黄粿变得更为筋道,比之糯米饭更有种特别的嚼劲,回味无穷。黄粿的味道,正如乡亲们世代往来,真诚友善,越日久越淳厚的浓浓乡情,代代传承。

回家过年,黄粿吃的,不仅仅是一家人团圆的气氛,更是人们无论走到哪里,都会在心灵深处留下的,对故乡深深的眷恋。都市山乡,美美与共。故乡的年味,弥补了都市的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