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把新桃换旧符
2022瑞雪初下。绵密的雪地上印了一串欢快的脚印。满盛浆糊的铁桶摇摇晃晃,嘎吱作响。鲜红的春联从手中溜出一截,挑逗着薄荷般清冷的风。一群少年,提着桶,握着刷,捧着联,笑着闹着,踏雪而来。年,随他们呼出的氤氲悄然而至。
祠堂的门柱由大理石切割而成,斑斑驳驳,透着长者的深沉。揭去旧岁残红,细细刷上一层米浆糊,再踮起脚将对联贴上。年轻的手摩挲着红纸墨字,抚平每一个褶皱。恍然间似见一双如古树残枝般的手,在红纸上轻轻抚摸着,拂过那百年未改的墨字:“汉赐平阳地,唐封越国家。”那是谁的手?逝去的先灵?作古的爷爷?那双手也曾在这贴过春联吧!眨眼间,那手消失不见,仿佛从未来过一般。揉揉眼,只见伯父们拢手站在一旁,追忆当年他们在这贴春联时的情景;小伙子们仍是一边贴一边玩笑着。
贴完春联,祠堂的第二件大事便是祭祖。腊月二十八,人们忙碌的身影驱散了清晨的雾气。家家如此:母亲备好滋滋冒油的祭肉,荷包蛋,腊鱼,盛一碗刚出锅的白米饭,父亲将吃食放进竹篮,还要加上一壶好酒和香烛鞭炮。然后村里的父亲们都一手牵着孩子,一手挎着竹篮,一边和邻里打招呼,一边嘱咐自家孩子要守礼,从四面八方向祠堂而来。
酒菜香烛摆了数米之长,炮竹声声震天,烛火在烟雾中跳动。孩子站在祭拜队伍最前方,早已是不成文的公约。父亲说这是为了让孩子受到祖先最多最好的佑护。小时候我学长辈的样子作揖,眼睛却只追随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着纷扬的纸灰,想象着有几位白发长须老人正端坐烛火之上,交杯换盏,大快朵颐。耳边是父亲正叨着对我的祝福和对新一年的期待。如今我也只能站在第二排,第一排的殊荣已被一群“小豆芽”们占领了。
傩戏不仅是祠堂的大事,更是附近十里八乡所以人的大事。姚氏、汪氏、刘氏,一族一戏班,代代传承。傩戏的词本,非传承者是看不懂的,唱戏用的脸谱面具更是宝贵,叫“菩萨脸子”,要安放在一抬木制红漆雕花“龙亭”中,观戏者开戏前需在亭前焚香跪拜,表演者佩戴前还需沐浴。这些面具有的獠牙圆目,有的白面笑颜,一个面具一个角色,代表一位神仙。《魁星点斗》、《打鸟》、《舞花伞》……每场表演都包含着先祖对风调雨顺、平安祥和的祈盼。
如今在台上的都是年轻人,长者退居二线,敲锣打鼓为后生们伴奏。台下不仅仅有村民,还有扛着三脚架慕名而来的媒体,以及镜头另一边来自天南海北的观众。
疫情的阴云还未散去,走亲访友少了,但温情丝毫未减。视频通话线上拜年、微信红包,你来我往好不热闹!还有人将祭祖、唱戏过程拍成视频发到“社区互助群”里,好让未能返乡的游子一解乡愁之苦。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岁岁年年,人物风俗犹如祠堂前那副对联,传承中带着新的鲜艳。生命仍在延续,文化仍在传承,国家仍在发展,相信新桃总把就符换,一年定比一年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