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满夕阳的路上
冬天到了,爷爷奶奶要回来了。
这是从小便在我心里记下的事情。每到院子里的银杏变黄了,爷爷奶奶也便来了。夜雨吹落漫天黄叶,无一不在述说一个个被定格在回忆里的故事。
从小我和奶奶关系便比爷爷好,却也不知道为什么。爷爷高高瘦瘦,露在外的皮肤被镌上春与秋的痕迹,像梧桐的树皮,粗糙里深埋着时光,眼底幽深的湖水被蒙上雾气,只能在老花镜下才能看清彼岸。爷爷大大的手总是修剪的干净,拉着我走在十年前从幼儿园回家的路上。
我小时候不喜欢爷爷来接我放学,这是爷爷奶奶到现在仍在跟我打趣的话题。
“我不要你来接我!”爷爷笑着弯下腰:“为什么啊?”我坐在路边,拉着爷爷手想了想确实也没什么理由,但我还是倔强地抬起头看着爷爷,手指得高高的:“因为爷爷是个光头!”
其实也并非什么光头,大部分的地方是被植被覆盖的。夕阳落在爷爷肩上,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趴在光影里,有时候会调皮的去摸爷爷的头,爷爷却也总是笑着也不说什么。
爷爷从不对我生气,即使是我这么的说他,他还是每天努力的挤在最前面来接我放学,带我去学校边的小卖部,买什么爷爷都不会说不。
后来我发现,爷爷的头发是被留在了这片土地里。老家的小院我第一次去的时候好像就是黑白的,老旧的门,掉漆的红瓦,院子里堆着阳光都照不亮的岁月的物件,像有年代的默片。奶奶说,这就是爷爷长大的地方。几个月里我经常会听到大人们的谈话,说爷爷一直在装修这个院子。我并没有在意,我想这样一个平常的院子再怎么装修也不会好看。
几个月后我来到院前,爷爷像是有魔法,把这个院子从在七十年代的进度条拉进了二十一世纪,凌霄炽烈的在夏风里燃烧,月季在小池塘荡漾的水声里融进青砖白瓦后的夕阳。爷爷亲手种下每一棵树每一朵花,每一株竹子每一块石头。偶有碎语穿堂,抖落青叶与旎花,光影铺在爷爷脸上,他端着茶壶坐在他创造出的长夏里。我就很佩服爷爷。
我偶尔打翻爷爷的笔墨,纸上落下斑斑点点,一如窗前院里的春光。爷爷从后面握着我的手,一笔一画落在纸上,我听见风吹过梧桐的声响,看着黑色的墨水在我的手下留在纸上。爷爷喜欢写字写诗,奶奶曾经说爷爷是他们县的高考第一。爷爷送给我过一套纸砚,为我刻了印章,我画的国画被爷爷裱起来挂在墙上。他带着我靠近了这条风花雪月的道路,带着我爱上语文爱上文学爱上文字,就像。
就像爷爷拉着我的手走在铺满夕阳的回家路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