炸年
我的家乡有“炸年“的习俗——所谓“炸年”,就是放鞭炮驱赶“年兽”,祈求新的一年平安幸福。每逢春节来临,整个村庄都被各种鞭炮声包围着,那响声不很尖利响亮,但却悠远深长,好似锅烧开时那不知疲倦的气泡,直在所有人的心头翻滚。
又是一年春节将至,我们一家回到了阔别一年的家乡与亲人团聚。
大年三十的傍晚,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鞭炮声此起彼伏,似比白天的更厚重了。东边邻居拖出来一长串“小钢炮”,这是农村最常见的鞭炮。无数“小钢炮”用一根红绳串连着,只要点起其中一个,其他的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噼呖啪啦”跟着炸起来,不带一丝商量的余地。
紧接着,西边邻居也不甘示弱似的抱出了压箱底的宝贝——两桶礼炮。人们先听到几声清脆的“嗖嗖”声,烟花拖着一条美丽的长尾巴爬上了半空,然后几声沉闷的“嘭嘭”爆炸声,朵朵礼花在空中绽放,似乎地上的花儿朵儿们都跑到天上“开会”了。天上热闹了,地上只剩下阵阵“哇哇”赞叹声。
要说威力大,还得是爷爷买的传统炮仗,一根根往地上直挺挺一竖,一字排开。爷爷捏着点燃的烟头,猫着腰逐个点开,“一、二、三,轰隆!”那声音那威力摄人心魄,直击灵魂深处。那声音好像千万只手,时刻挑逗着我们的心。
我和表哥便拥到爸爸面前要鞭炮“炸年”,爸爸笑着答应了。不一会儿,我们便也有了“炸年”的武器。
我们找来卡纸,做了一只面目狰狞的年兽,把它放在院子的中央,然后把院前的一块空地看作硝烟弥漫的“战场”。左邻右舍的小伙伴们屏住呼吸,伸长了脖子,在一旁观战。
一场激烈的战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斗即将打响。
我和表哥紧绷小脸,眼睛撵着年兽,左手拿着香烛,右手擎着擦炮,把香烛往擦炮的捻子上一凑,“哧——”点燃后的擦炮像一个小火炬,火苗熄灭后,升起了一股袅袅白烟,我和表哥同时向“年”发射“炮弹”。
“砰,砰!”两团白烟散去,“年“的身子被炸出了两个窟窿,我欢喜得不得了,表哥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接着,我们轮番向“年”轰炸。“年”像个醉汉,被炸得千疮百孔,晕头转向。忽然一阵风向我吹来,“年”顺着风,向我奔来。
“橙子!‘年’冲你来了,火力压制!”说完表哥便一下子点燃了5枚“手榴弹”,胳膊抡两圈,跟风火轮似的,使劲向“年”扔去。
“轰!”真似打雷一般,我的脑袋震得嗡嗡响。“年”却借着风势,腾空而起。
想逃跑?没门!我们继续向它发射导弹。终于,它的两条腿被炸没了。我们在“年”身边绕圈子,跑着跳着,欢呼着:“耶!太好喽!‘年’被我们打败了!”站在一旁观战的小伙伴们也忍耐不住,纷纷进入“战场”,举起手中的“炮弹”向“年”发起攻击。顿时,欢笑声,尖叫声响彻云霄,不远处的大人们脸上都露出了慈祥而温暖的微笑。
“年”被打得溃不成军。看时机差不多了,我们决定把“年”送上天去。于是,我们在“年”的背上绑上两个“冲天猴”,然后把“冲天猴”插在土里,点燃引线。“冲天猴”尖叫一声,倏地冲向天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再完美地绽放。就这样,“年”消失在一团火光中,它的碎片残骸化作一场红色的“雨”,落在我们头上、肩上、地上,我们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大家的脸颊上都泛着激动而幸福的红晕……
无论身处何处,“炸年”的快乐总让我无法忘怀,鞭炮的隆隆声永远回荡在心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