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如夏花
进入仲夏,经常会念起泰戈尔的诗句“生如夏花之绚烂”。不过我以前或只是喜欢它字面的美感,直到历经去年暴雨侵袭的磨难,迎面再撞见金水河畔那血橙色,热热闹闹铺满花架、盛放的凌霄花,才豁然感悟言语背后诗的真意。
夏天的花,就像夏季蓬勃升腾的温度,生来带着一种旺盛的生命力。当你认认真真欣赏过夏花的样子,感受过它的张力,回头再看“生如夏花”四个字,就会从心底共鸣出全然不同以往的赞叹。
清晰的记得那时,金水河水已然浑浊泛滥,堤岸溃陷,许多大树折伏在岸边,马路上仍散发着积水倒灌后的腥臭气,而那片灿烂的“花海云霞“,怒放着攀援而上。那是经历怎样的千年暴雨冲刷击打后,日头晒得越强,凌霄的颜色也愈发明艳浓烈,溢满如初的热情和奔放。
没有和煦的风,只有毒辣的烈日;没有柔美的夜,只有骤降的雷雨,也要盛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开,好像拼着一把子力气,透着一股子肆意,向阳盛开,执着而纯粹地盛开。
夏花绚烂,在其色之痛快张扬。从河医转向学校,刚拐过路口,迎面撞上一大片紫红色的花墙。路边高楼、地铁站口,皆被紫薇花树掩映。看不清建筑的模样。花之灼灼,在阳光的照耀下,宛若镀上一层金边,浓郁而透亮,恰如暮光天际的紫色云霭,让人莫名觉得精神一振。我从没在其他花上,见过如此饱满热烈的紫色。丁香太纤柔,紫藤太过晕染,薰衣草又太文静……或许这就是独属于夏花的绚烂,色彩明快,没有一丝犹豫,就要盛放、盛放!
夏花绚烂,亦在其坚韧和执着。世间万千花卉,人们各有喜恶。古往今来,唯对荷花,中国人只有欣赏和赞誉。不仅爱它的亭亭玉立,更爱它超拔而出的坚韧。暮春时节,一枚小小的种子洒落池塘,便孕育出莲荷波澜壮阔的一生。它漫慢地沉淀积蓄,在深不见底的淤泥中牢牢扎根,奋力探伸出青翠的枝茎,随后荷叶渐圆,伞盖一般的嫩绿铺满水面,继而挺立起粉红色的“尖尖角”,最终将粉妆玉琢似的花瓣层层绽放,托出中心嫩黄的蕊柱……高擎的荷花经历过诸多考验,有暴雨倾盆,有游鱼戏莲,多少次摇摇欲坠,它总是笑靥满面,从容应对。但得池水塘泥,自然风露,不需修枝剪叶,不需处处呵护,便在年年仲夏,开出一片灿烂。
夏花绚烂,更在其香氛馥郁。在江南,夏花有三白:栀子、茉莉和白玉兰。说来也是奇怪,越是大汗淋漓的炙热,它们越是开得素白皎洁,越是芳香四溢,仿佛在对着每一个路客夹道欢迎。我曾经好生讶异,这么小,白如霜雪的花朵,怎会有这般浓郁的香气?林清玄说:“香花无色,色花不香”仔细想想,大有道理。那些栽在庭栏宇内的名花儿,幽然独处,色彩艳丽宛若舞裙,却香得婉转,仿佛大家闺秀放不开的矜持。而成群结队的素色小花儿,如栀子、茉莉等,玲珑剔透,如夜空中的星星点点,却香得浓烈纷繁。以至于在街巷里弄,但凡传来卖花声,舌尖、鼻息间便自动生出一股甜香,在心里,在记忆里。
我们何不让自己的生命,像夏花般绚烂,拼尽一切去绽放自己,承受心跳的勃动和呼吸的韵律,乐此不疲。
生,如夏花,只因生命而美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