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上山
老家的传统是在新年间给故去的人烧香上坟,由于父母老家处于两个不同的城市,所以每两年我才回去祭一次祖,前年又赶上疫情,全家人未曾出门祭祖,再加上新年祭祖与清明扫墓不同,所以最近的一次新春祭祖,竟已是在四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往往留着一分不乐意,因着烧香上坟不能在正午当头之时,又因祖墓处于高山之上,所以必要的,就是需要早起。而儿时的我又总是懒而骄纵,时时赖与床上,不愿离开温暖的被窝,可新春的传统又怎可触犯,一向惯着我的爷爷也为此对我发过怒,说起祖辈的传统不可废,只得委委屈屈的含着眼泪跟着上路。
对比从前,今年的我已稍显成熟,跟着父母前去那座高山,父亲按照往年的传统,在道途中停车好几次,在几家熟识的店铺中穿梭,买一串鞭炮,买两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只蜡烛,买三串银元宝(银纸折成的),再加上几刀暗藏古风的黄纸,几捆上坟用的香和几盆金中透着阳光温意的深秋的菊,才终是结束一路的颠簸。
登山,真是一个体力活,山路陡峭,又因着下雨而产生泥泞,变得滑且湿漉漉的,脚下一个不稳,便可能摔得满头满脸尽是土腥味。今天上山,也真是不容易,小小的抱怨了一句,便又努力跟上父亲的脚步。真当我努力避开泥泞的措不及防之下,父亲开始向我介绍其太太公和太公,我竟是不知道,如今家境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我们家,在太太公那一辈,还是一个小地主辈的人,我的太婆可是正正当当的大户人家小姐,不过太公和我想的就不一样了,他在那个战火还未停歇的年代选择了参军,也就是说,我有一个军人太公!太公去得早,只记太婆年老时也患有糖尿病,却依旧笑眯眯地将缝好的小老虎香囊塞给我,想着脑海中的回忆,站在了墓前。这时我对上山扫墓的烦躁顿时消散了大多,恭恭敬敬的行了一个礼,才轻捻着三张长条状的黄纸,踮高脚尖,亲手抬起或许还点着水花的青石砖,郑重地将纸的一端放入才抬开的青石缝中。心中莫名出现了一种感动,仿佛看到了那位笑眯眯的看着我的太婆说着我听不懂的家乡话拿着小老虎逗我。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母亲将打火机递给了我,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接下了打火机,将两盆菊摆在之前已谢的残菊边上,点上了墓前的两支蜡烛,橙红色的火苗缓缓地跳跃了起来,几滴澄净的水珠落在蜡烛的蜡油滴落之处。我燃起蜡烛,将剩余的黄纸引着火苗,落于墓前,又将银元宝一串串送入火中,将香燃着了,再吹灭,勾出袅袅轻烟,像曾经父亲那般,分出三支给母亲,愿岁月长存;分出三支给姊妹,愿永葆童心;原先是分给我的三支,递到了父亲的手上,我于心中默念,愿……万事安康,万事顺意;我自己抓着剩下的那一把,把曾经父亲对我们说的话,那段无意间扎根进内心的话,念了出来,又加上了自己于心中不断默念的祝福“……一愿岁岁年年如今夕,二愿朝朝暮暮不相别,三愿——万事如心所料,心有所想,皆有所成。愿,海晏河清,四海升平”父亲仿佛笑了,我也不再管顾那么多了,我朝着那已刻上族谱的碑,深深的一拜,又一拜,愿在父亲未老时,能多上一次山,多接一份传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