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伯
他是一个怪人,提着破旧的灯,穿着一身军绿的旧大衣,一顶狗皮帽下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脸。他常常出现在小区一角,忙忙碌碌,无暇顾及投来异样目光的路人。
他的职务我叫不上名,只知道他每天早晚会出现在亭子边回收居民的垃圾。他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我们不知道,只因为他的工作和浑身散发的臭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味,“垃圾大伯”便成了小区里孩子给他起的绰号。我虽然早已习惯了他的样貌,但是每次经过,还是无法忍受他身上的异味,对他“敬而远之”。
寒假的日子过得很快,新年越来越近了,红艳艳的灯笼开始飘临树梢,各家的对联在门廊边垂下,好像冬日老人的鬓角。各家各户开始筹备年货,垃圾便也多了起来,有时甚至堆积如山,而“垃圾大伯”默默承受了一切,风雨无阻。
小年夜的夜晚,天气开始变得格外寒冷,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雪花,冰冷的寒气敲打着窗户。母亲催促我去投放垃圾,我只好不情愿地推开家门,心里却想:这么晚了,而且明天就是除夕,谁还会在工作啊。去往亭子的路似乎特别远,中途见不到一个人,只有迎面的寒风像一把把锋利的银刃划过皮肤,夹杂其中的雪花如同一根根尖锐的冰针刺扎着我的脸,令我浑身战栗。我偶然回头,自家的炉灶已冒出红红的火焰,似乎还飘散着饺子的香味。
凉亭下,那盏灯仍在闪烁。灯下,一个孤单的身影,躬曲着腰背,在瑟瑟寒风中甚至看不清他的面孔。“马上回来,今晚的团圆饭我一定来吃……好好好……”他正在打电话,望见我,便挂下电话,一双粗糙干裂的手,接过垃圾便分拣了起来。“纸板可回收,纸巾其他……”他说着,一边将手中的垃圾投入对应的桶中。
我侧目掩鼻,快速离去。及至家门,忽然发觉手上空空如也,垃圾分类卡不见踪影——已不小心掉入垃圾桶,我懊恼不已。
我鼓起勇气走了回去,大伯正收集着垃圾袋,准备装车运走,见了我,问:“怎么了?”
“我……我垃圾分类卡掉进垃圾里了。”
大伯一听,并没有回答,一双颤抖的手立马在散发着恶臭的垃圾堆中翻了起来,一袋又一袋地寻找……
过了许久,夜色更浓了。
“喏,给你。”他抬起头,笑了笑,拿着刚找到的那张卡,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清洁的手帕,来回擦拭,小心地递给了我。
“谢谢大伯,耽误了您那么多时间。”我细声说道。
“没事,这是我的职责。”他一边蛮不在乎地抖落袖口的垃圾,又将打开的垃圾袋一个一个扎紧,重新拎上了车子。
我头也不回地一路奔跑,待跑远了,回头望去,大伯也正驾车离去,地面似乎格外洁净,倒映着大伯斑驳的身影,被灯光渐渐拉长,越来越高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