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

奶奶家有一个很大的土灶。用砖头堆起来，中间嵌了一口大铁锅。灶底部打通，塞上柴火，要用的时候用打火机点燃。加柴火的时候必须用一根长长的铁夹子把木头推进去，很不方便。烧饭的时候也必须要有一个人坐在旁边管火。如果运气不好木头潮了，管火的人还得摇一把扇子——为了能让火烧得更旺些。柴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厨房都弥漫着一股焦炭的苦味，在里面待得久了，出来时整个人都是灰扑扑的，揩一把脸能抹下不少火炭灰。叔叔和爸爸曾经提议说要换个锅，被爷爷拒绝了。爷爷说这种灶用起来方便，农村里平常就他和奶奶在，只要他们用得顺手就行了。况且逢年过节的时候亲戚朋友们都来吃饭，没有一口大锅也烧不好。爸爸和叔叔劝不动两位老人家，也就放弃了。

很小的时候，奶奶到城里来照顾我。奶奶常常联系家中的各种物件给我讲故事，一天一小个，从卧室的衣柜到客厅的茶几，好久之后，终于轮到了家里的燃气灶。燃气灶是我最早见到的灶台，那时在我的认知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中，全世界的正常灶台都应该长成这样，不然就会被我划分进“奇怪的灶台”一类。奶奶却不是很喜欢燃气灶，她不否认它的方便，但就是没来由地不喜欢这个灶。最后，奶奶决定还是给我讲讲老家的土灶。

奶奶说，那个灶台是盖房子的时候就连带着一起盖了的，和家里的老房子就是一体的，一定不能拆。当时全村的生活水平都不高，能有一栋新房子已经足够让人眼红了。况且那时候都用土灶，可以放下一口大锅。嫁给爷爷以后，奶奶天天早早地起床烧饭，用那口大锅，一做就是三顿饭，拿大饭盒装好，再把爷爷叫起来。两个人吃完早饭之后就拎了饭盒出门干活。冬天里烧饭更是一件美事，柴火一燃起来，整个厨房都热起来，在外面透过窗户都能看见屋内火光温暖的颜色。过年的时候一大家子围坐在柴火堆旁边，大人们打牌聊天，孩子们也学着玩牌，热热闹闹地挤在一间小小的厨房里，即使被扑了一脸的灰，也没有人会介意。小孩子们反而喜欢拿灰去抹别人——当然，还是要管火，不过是大人们轮流管，一是为了保持火不熄灭，二是不让小孩子靠近。

后来，也算是为了健康吧，爷爷和奶奶商量着，请来了焊工，往灶下部塞柴火的地方焊了一扇小小的铁门，防止满屋子乱扬的灰尘对人造成什么影响。不过小铁门上开了两个小洞，偶尔有粉尘溢出，也没什么大碍，沾到脸上也不会觉得烫，而是暖洋洋的，看着飘飞的热气，心情也会慢慢变好。奶奶没读过什么书，文化水平不高，但是通过几个故事，家里的每一个部分似乎都有了时光的细碎的印记，回忆的碎片在上面闪着淡淡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