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回桃枝便过年
车子行驶在家乡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上,透过车窗,我看到山间弥漫着淡红青灰的烟雾,那是各家各户年前上坟祭祖的景象。按照老家风俗,祭祖后,折回桃枝,请回“祖宗”,年也就到了。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在老家,过年总是和爆竹烟花、春联联系在一起的。听爸爸讲,他小的时候经济没有那么富裕,家家户户都是自己撰写春联和福字。所以每到此时,都是爷爷伏在一个小木桌上,在事前裁好的红纸上写。那时的叔叔每次都拿笤帚疙瘩把门上七零八落的旧春联捯饬干净,端着一盆浆糊跟在爸爸后面,贴了这边贴那边……这成了他们记忆中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年味最浓的一环。现如今,生活富足,家家户户都购买现成的春联,利用专门的双面胶进行张贴,并且大门口都挂上两个灯笼,喜气洋洋。从小年二十三开始,爆竹就炸的震天响,大街小巷鞭炮齐鸣。孩子们点燃了各种各样的烟花,满院子乱跑,看着它迸射出灿烂色彩,火星四射,消耗殆尽后又一根根地续着光亮,留下清脆的笑声……太阳坠下了天,各种花灯被点燃,绵绵连连的一片,烘托着喜气洋洋的氛围。
晚上的年夜饭是一年中最为热闹的,大抵是想在年尾为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大人们有说有笑地准备着丰盛的年夜饭,厨房里各种各样的食材让我目不暇接:青翠欲滴的叶菜、翠绿鲜嫩的黄瓜、光滑饱满的茄子、新鲜的排骨、肥美的黄鱼、黄嫩的土鸡……一时间,锅碰勺、勺碰盘,厨房里热闹起来。就着炒菜混合的香味,大家聊着天,感慨着生活。奶奶告诉我,爸爸小时候根本就没有什么冰箱、冰柜,只有过年才能买个十几斤肉,挂在室外的墙上。好在过年前后气温低,才能保证不变质。那时候也没有电磁炉、燃气灶,做菜的时候用土灶大锅,烧柴火,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呛人的烟味。忙活好几个小时也就做五六个简简单单的菜,常常就是大白菜,炖土豆,几乎不见什么肉沫。后面的菜做好了,前面的也就凉了……我一边听着奶奶的感慨,一边抬眼看到那个砌在墙角的灶台。黑色的铁锅嵌在灶台里,台面贴的白色瓷砖已经泛黄,灶口处已被烟熏黑,显示出岁月的沧桑。
“开饭喽!”奶奶的吆喝声把我的目光从那口大铁锅拉回来。一时间,所有筷子都立了起来,碧绿的蔬菜,火红的大虾,洁白的年糕,被迫不及待地放入口中。我站起来向爷爷奶奶敬酒,送上诚挚的祝福。他们慈祥地对我笑着,脸上的皱纹里都跃动着欢乐。吃过年夜饭,一家人围坐在砧板边,一边包着水饺,一边看着春节联欢晚会。每次奶奶都会准备八个洗干净的硬币,包到饺子里,希望能给吃到的人带来好运或者希望。象征着美好的年夜饭,与象征着欢乐的春晚,共同组成了团圆的除夕,三世同堂有说不尽的欢喜。夜灯下,窗户上带有“福”字的窗花显得格外的温馨。
窗外爆竹声声,烟花璀璨。从爷爷到爸爸再到我,三代人之间,从土路到柏油路,从天然“冷库”到冰柜冰箱,从土灶到燃气灶,从闭塞,到开放,家乡已然发生了巨大变化。不知何时,年前折回的桃枝已经悄然冒出青青的绿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