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国便是心安处
海晏河清,四海升平,月亮潜伏在一樽樽酒杯里,醇厚的酒猎猎饮进,天涯海角的人啊,得幸亲吻了同一个月亮。————题记
当红彤彤的灯笼被高高挂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起,春节就已经受邀降临。
滚烫的年味开始悄无声息地在雀跃中氤氲。先前城里的车水马龙,人山人海随着时间锐减削薄;密匝匝的灯火也一寸一寸地向边陲向村庄迁徙。朝着家的方向,我们也跳进了沸腾的人海。
已近五年没有回老家省亲,我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风疾驰而过,莫名涌上一种“近乡情更怯”的慌乱。随着中国乡村建设推进,主动改革返乡的高素质劳动力越来越多,老家现今传闻遍地高楼新房,鳞次栉比,有几户门前的场地甚至可供四五辆车同时停泊。
顺着蜿蜒盘缠的环山小道,越过护栏,外侧果然都是拔地而起的崭新的房屋。再往上是盖着厚厚地膜的田野,秋收后废弃的秸秆被农民随意留在沃土里当做天然肥料。家乡的变化可谓翻天覆地,乡貌乡民都在朝着适应新中国发展的方向进化,但乡情乡音却依然保留。之前总有人在网上感叹随着生活水平的提高,人越来越不注重感情这类东西,年味也越来越淡……说实话我曾经也觉得年有没有都无所谓,直到现在才发现,乡情纵然式微,但也能尝试重建。再强大的人,心安处也是家乡。所以现在过年无非是走形式给高速高压的生活一次找寻心灵净土的机会。
于是我来了。
我们在村前下车,山路越往里越窄但好在已经改造成平路,五年前这条唯一出山的通道还是坑坑洼洼,村里人出山只敢抢着太阳不落前。山是望不到边的绿,绿的参差绿的亮眼,一溪直穿村庄,家就在溪流最头上。一路向北我们一路感叹溪流重整的效果之好,以前曾有人为了抓鱼往水里通电,虽然交了巨额罚款但自此导致这条小溪再也没有了生机,水一到冬天就会长满水葫芦,臭气四溢。可是现在这条却焕然一新,鱼虾生存的痕迹明显,虽能看到底但并非至清,只觉有一串串小气泡从下冒出水面,盎然生机让人心生春意。
村庄的一切都离不开党的号召和付出,人民的生活质量越来越高了。
我们稍作休息,天色也暗下来,炊烟上升年味迫近。北风呼啸乱了田里的秧苗,村庄在暮色里微微倾斜。
夜色正浓,晚来天欲雪,霜寒露重,我和堂妹在露台试着用仙女棒编织一场庆典,这是我春节最爱的环节,楼里的大人觥筹交错时的笑闹,酒杯碰撞的清脆回响仿佛是同一维度另一世界的交错呈现。风透晚墙,一线灵犀,当打火机擦亮的那一瞬,空气似乎被窜逃的火焰点燃引爆,扭曲的气流斑驳激荡出肉眼可见的波纹,一点一点向红色的引线靠近,橙黄的火苗安全的过渡到了仙女棒的顶部,塑料层层包裹下的火药立即预热,刺耳嘲哳的气泡炸裂声渐渐放大,紧接着短促一响,火花迸溅,星子四射,那碰撞出来的一袭袭热浪在此刻好像与数千年前那场行星相遇磋磨时产生的反应不逞多让。堂妹害怕着躲闪却又激动着触碰我紧紧抓着仙女棒的指节,微小夺目的光刺破夜的浓稠,短暂照亮了整片溪岸,大片的云朵在暮色上流动,星星挂在遥远的山顶,三千风动,摇起了系在栏杆上鲜红的辣椒串,任何有生命或无生机的都在这一晚赋予了新意。我们放声大笑,弯起的眉眼在星火照映下明暗多变,笑声顺溪流飘飞,汇进别家院的爆竹声脆。
杯盘狼藉,宴散。青石板路边的高架灯洒下迷离破碎的光,在阒黑的夜色中密密的铺排出一条可见通道。大雪纷纷而下,百户窗内仍存各式各样的笑声,团圆突然就有了实质具象,通道的尽头好像就是幸福未来。
翌日,久违的太阳捂暖了大雪肆虐过的村落,在一片鸡鸣声中微微睁眼,我下楼就看见外公身着短衣和长靴踏开溪岸薄雪,外婆提着水桶摇摇晃晃紧跟其后。妈妈歪坐在门槛上朝外公喊话。清晨的阳光温而不燥,溪流潺潺不停奔跑,雪积雪融方寸之间。外公吹了吹他的花白的胡须,手随意过水,再抬眼便紧紧握着一条扑腾尾鳍的银鳞,用力一举浅浅拉起一片水幕,光线被水花击得稀碎,众人哈哈大笑在山的青黛空灵间。
不知为何,在这个远离繁华的村落,我总能感受到一股股热流熨帖心底,或许是因为血脉里祖辈的羁绊在这个熟悉的地方再次被激发,又或是这份对于家乡的爱从未随距离和时间消弭在中国人的骨血里。我们脚下是华夏的土地,所以哪怕是站着什么都不做,也能心安。
山外人又怎知是谁家的笑声渐响渐远,响过浮生多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