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空

她抬头看月亮，月亮很亮但是好像没有家乡的好看——引子

疫情仍在持续，她依旧留在了医院，留在抗疫一线。已经是凌晨两点，她还在忙碌，在做完最后一批样本检测后，她在地上顺势坐下，等轮班的同事过来。一瓶灌着热水的塑料瓶从她身后递了过来，“谢谢。”她说，“都是同事，谢什么，倒是你一个小姑娘，大过年的不回家吗？”她握着水瓶，沉默了一会后，摇了摇头。“家里人没有怎么说？”“其实很多人问过我，能不能不做医生了。”她仰了仰头，看着天上，“你知道吗，非典那年，我认识的叔叔阿姨很多都没能再回家。当时非典正凶的时候，我和妈妈都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见到我爸爸，但我妈妈都没有说过一句让我爸爸不要在医院了，回家来。后来高考报志愿，我报了医学院，我妈妈也说很好，做医生很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好。可是我父亲去世以后，我妈妈却问我，能不能不做医生了。她说，她从来都不怕我成为一个英雄，哪怕那时候我爸爸真的在非典中牺牲了，她都不会让我换一个职业。但她说，英雄不该是这样的结局，不该被辜负，不该这样离开。从我小时候去医院找我父亲开始，我就觉得医院是个很神圣的地方，一个人与这个世界的初遇与告别都在医院发生，或者说，它是一个迎来送往生命的地方。”“是啊，最开始我也是这么简单的理由，我喜欢做医生所以考医学院，这个职业有风险，累，我都知道，可这都不会成为我要放弃它的理由。就像你说的，我们选择一个职业，不是因为它能带给我们多少荣耀、多少财富，而是我们认同它的意义。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去。”

几个小时的休息让她做了个梦，在梦里，她看见了家乡，只是不甚真切，唯有几星火光。

次日是除夕，有人说，味道和记忆捆得最紧，它让时光变得生动。每当灶火燃起，香气弥漫，熟悉的味道植入记忆深处，家，才获得完整的意义。平淡的食材，经过一双巧手和细密的心思点亮日常，温暖彼此。万户千家，味道迥异，但幸福的滋味，却何其相同。

和家家烧年夜饭的烟火一起涌出小巷的，是一群穿着新衣的孩童，他们争先恐后地挤出小巷，手里的糖葫芦泛着暖阳的光泽，他们嚷嚷着奔向街头的烟花店，踮着脚向柜台上递零钱，一双双手争着抢着去拿烟花，以点亮这一年的最后一个夜晚。

在夜幕一点点覆盖住天空后，孩子们欢呼一声，跑出了家门，点燃的烟花映在他们的眼里，像是星辰落在了人间，虽然短暂且易冷，但那是人间最绚烂炽热的光。

除夕夜最热闹的不是春晚，而是大街被爆竹的热气蒙上薄雾的十里红妆，是觥筹交错之后欢声笑语的一家人，是烟花相对仍然长不大的一群人。他们仰望着不知多远之外的夜空，星星点点，有模糊的亮色直铺到天边。不知多少光年外的星辉穿过薄透的靛青色夜空，落在矮屋一格格的窗玻璃上，再穿过浅色窗帘，落进房间里。

那是梦里永远看不到的景色，是万家灯火，是喧嚣人间。

她想，能勾起人心的柔软的，从来不是漫长的疫情，而是半途中一只突然递来的暖水瓶，或是那句屏幕上的：你注意安全，我们都好。

这里的一切都有始有终，却能容纳所有不期而遇和久别重逢。

孩子们还在仰望着夜空，期待着新的一年的烟花。

她还是会抬头看月亮，这回是家乡的月亮，真的很亮。

世界灿烂盛大，欢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