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倚情

“吱嘎——”

我一惊，抬头望去，是奶奶推开了厚重的木门，在昏黄的灯下探出半身，伴着轻扬的微尘，冲我扑面而来。“来啦！阳阳，快进来，奶奶烧了你最爱吃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红烧肉。”面颊浮起一丝浅笑，我弯弯眉：“好，奶奶，我来啦！”甜腻的肉香萦绕鼻尖，鲜艳的色泽流入我心，这是多少年回家的模样，春节的模样。

只是，再过不久或许就要不同了。

加快了脚步，我不禁。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样子，从贴了春联的木门进去，旧物依旧，昔人未改。厨房中的灯光微明，奶奶黝黑的脸庞竟也衬得通红。走进灶头，红扑的火苗乱窜，母亲坐在灶头前，微拨着火红的圆木，见我来了，便言饭马上就好，叫我出去等着。我屁颠屁颠跑到外头坐下。

大家都坐了，红红的桌布早已摊好，欢笑声在堂前荡漾。“来喽！”只见那煮的微红的只只肥壮的螃蟹被奶奶端了上来，映着奶奶欢快的神色。“先吃螃蟹！大家快开动吧！”声落，我们便迫不及待地拿起螃蟹，品味这鲜美的味道。奶奶又转头到了烟火之中，端来一碗又一碗的色泽鲜美的菜，张罗着叫大家快吃，自己却在厨房与堂前来回奔忙，却满是笑意，乐此不疲。我起身，帮着奶奶一道，将菜端出。菜终于齐了。浓浓的年味就在那一碗碗烟火色的菜中挤得满是。

忽而想起了“红泥小火炉，绿蚁醅新酒”的朴素温情，此情此景，不也类似？亮堂的前屋，暖灯洒下温情几缕，穿过各色的摆了满桌的菜，微微晕染。母亲的脸颊微红，父亲憨然大笑，奶奶起身帮我夹了菜，堆满了我的小碗，还促我快吃。

我宛然。这样的场景自我有记忆起便在脑海中滚了一遍又一遍，留在记忆的深处。无论是奶奶蹲坐烧柴的模样，充满烟火味的堂前，还是所有人的满脸笑意，都是那样的熟悉，却又不同。奶奶的脊背更弯了，父母的皱纹又多了或是他们冲着笑的我又长高了。

拍了拍我，是奶奶。她摸摸我的脑袋，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红包，塞进我的怀中。“新年快乐！”一如烟火的气息怦然，我欣然收下：“谢谢奶奶！奶奶也新年快乐呀！”大家都笑了，纷纷起身发起红包来。

吃完饭，熟捻地打开电视机，一家围坐着看起春晚。我坐在中间，陷在一家人的笑中，依旧美好的味道，怎么也回味不尽。

甜丝丝的一幕幕淌在心间，忽而破碎成片。是了，这样的情景不会有了吧？明年，这风雨中矗立了几十年的老屋将倾，夷为平地，这种令人流离的烟火气息，怕是不再了吧？我抿着嘴，不禁有些失落，落寞低头任光在身上洒下阴影。母亲觉察了我的情绪，用手指弹着我的额间，笑道：“想什么呢，傻丫头？”我瞥了她一眼，闷闷不乐道：“妈，明年这儿就要拆了，我舍不得。”垂下眉，不吭声了，怕母亲会笑话我。她却只是莞尔：“这点小事你还愁，我们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就是最好的，再说，这拆迁是政府的意思，是要建更好的房子，给我们老百姓都享福呢！你还不乐意？”我恍然，确是如此。线下乡村振兴，拆迁了旧屋，老百姓各各都住上新房，生活水平不断提高，颇有欣欣向荣之感。

在夜色如水中徜步村中，家家灯火通明，贴上了春联，挂上了灯笼，一番新春气象跃然眼前。光影斑驳，我融入了一片烟火之中，不愿醒来。醒来之时，或许已在新屋中了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