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糕

当晨曦未晓，鸡鸣将起，一缕炊烟从黑得发潮的烟囱里沁出，渗入乳白色的晨雾之中。我听见蹒跚的脚步声，我听见木地板嘎吱作响，我知道是奶奶。我起来了，悄悄地在佝偻的背影后面跟着，走下一阶又一阶的楼梯。今天是一个特殊的日子，是奶奶做年糕的日子。

我是很喜欢看奶奶做年糕的，趴在小小的板凳上，奶奶苍老而充满皱纹的手推动着石磨，小小的隧道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里流出琼浆。奶奶每次推着石磨，眼睛却盯着在缓缓流动的米糊，眼神深长而悠远，似乎穿透了一切。

我知道奶奶对年糕有着很深很深的感情，因为年糕在她的生命里有一段很长很长的回忆。

我总会缠着奶奶讲过去她与年糕的故事。她总会点点我的鼻头说：“你这只小猫，怎么怎么听也听不够。”但我知道，她也怎么讲都讲不够。“以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做年糕，那个时候啊，一家子的兄弟姐妹都巴巴地望着。当时房子还没有砌上围墙，做年糕是个力气活，我们全村的人都是你帮我，我帮你，我们互相帮助做出来年糕。”但奶奶的话说着说着，却戛然而止了。眼神呆呆的，迷茫的，我叫了她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来。“到了最关键也是最难的一步——锤年糕，四面八方的人都聚过来，你一锤，我一锤，“嘿哟嘿哟”的吆喝声在空气中回荡着。辛苦的工作，也很快在欢乐中度过了。锤的过程中常常会掰下来一些小剂子，分给在那儿巴巴地望着的孩子们。得到一个剂子，可高兴一整天。”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奶奶的眼里有星光闪烁。

热气腾腾的米粉团出锅了，奶奶停止唠嗑，转而将米粉团放进小石臼里。在石锤的捣动下，米粉团变得越来越劲道。

奶奶趁热切了一点给我吃，但要知道，我虽然喜欢看奶奶做年糕，但我却不喜欢吃年糕。尽管它的外表有那么晶莹剔亮，但它的味道却是寡淡无比。我象征性地吃了一块，再不肯吃第二块了。

奶奶笑着对我说：“我知道你不爱吃年糕，但年糕就是年年高。以后的日子呀，一定会越来越好。”奶奶细细咀嚼着年糕，那布满皱纹的脸上充斥着满足和幸福。“我现在老咯，牙口不好了，这年糕说不定哪一天也咬不动了。以前家里穷，只有过年才能吃年糕，现在啊，家境好了，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

我细细品味着年糕，想着奶奶的话，越嚼越有味儿。也许做年糕，吃年糕并不在于年糕本身，而是在于一些别的更深的东西。

至少我知道，在奶奶心中，年糕绝不仅仅是年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