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红门下
夜晚是心的故乡,存放着童年的梦。
——题记
我的童年像是被春风揉皱的一池水,水上的涟漪都成为了春风留下的点点滴滴的温情。
我上小学前的大部分时光都是在曾祖母的小院里度过的。小时候我身体一直不好,上了半个月幼儿园便因生病请了假,后来干脆不上了,来到曾祖母的小院。
曾祖母的小院在一个小巷中,大门被刷了很厚的一层红漆,院里有一座很破旧的木头平房,还有许多柿子树,房子后面还有一片瓜田。
曾祖母是缠过足的,她的脚是畸形的,她常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让人觉得她严肃又古板。她已经年过八旬,身体却依然硬朗,只是很瘦削,布满皱纹的皮肤几乎要贴在骨头上。
可纵然她两鬓斑白,满面皱纹,我却从不觉得她是一位八十多岁的老人。秋天的朱红门下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院里的树叶都被秋风染上了红色。曾祖母从小屋中搬出一把小凳子放在柿子树前,把我招呼过来道:
“乖乖,来,吃柿子喽!”
我急忙跑到院里,看到那一棵棵高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大的柿子树,却又立马停下脚步。
“这么高,怎么吃啊?”
“嘿嘿,”曾祖母得意笑道,“看我给你摘下来。来,扶我一把。”
我扶着她踩在了小板凳上,看着小个子的曾祖母踮着小脚儿努力去够一个个饱满诱人的柿子,心中的滋味就跟那金黄的柿子一样,有些甘甜,也有些苦涩。
冬天的朱红门下是曾祖母的喃喃与祈祷,还有清汤面飘散的缕缕青烟。冬天的我总是生病,半夜里总是浑身冰冷。曾祖母便每天都给我煮上一碗冒着热气的清汤面。有时她也会拿出她的本领——祈祷。她跟我说只要内心对神足够虔诚,任何事情都能迎刃而解,我却是十分不相信的。可她对宗教的狂热已经像那件深蓝色的长袍一样,脱也脱不掉了。
月亮掉入了烟囱,夜晚的乡村在汹涌的麦浪中微微倾斜,终于我到了上小学的年纪,离开了曾祖母和朱红门。随着朱红门的闭合,我学前的时光结束了。乡村静谧美好的夜晚被大都市的车水马龙所代替,天空无端地落起雨来,薄薄的水雾把山和树隔到更远的地方去,我的世界竟只剩一片空茫了,匆匆之中再无清欢之时。
去年,我的曾祖母去世了,朱红门早在几年前被洪水冲退了颜色。犹记得最后一次见到曾祖母时,还是在一个寒假,那时她已90多岁了,许多事都记不清了,认不出我和妈妈。我们临走时,她的面上似是蒙上了一层悲戚。那一刻,我才意识到,她真的已经老了,无法再颤巍巍地给我摘柿子。
那朱红门快要关上时,我隐隐听到曾祖母的喃喃:
“不要走啊,我给你们摘柿子啊……”
可是,这冬天哪有柿子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