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心安处是吾乡

大约五点半的光景，天空变得有些灰了，又带了点蓝紫色，今年的除夕下雨了，雨下得不是很大，打在干净的石阶上，少了很多音乐般的音响。雨点显得有些羞涩，倒是很密，但也没有织成像夏雨那样的雨帘。冬雨显得有些沉重，不太像雨的爽朗作风。可能冬天的雨就是这样，不需要宣泄，该来时则来，该走时则走，一切皆顺其自然，绝不做作。

我和爸爸妈妈一起，又一次走过那条熟悉的小巷，来到外婆家过除夕。路过那家小店，那间平房，岁月斑斓的白墙上刻画的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年迈的裂痕，已经发黄发黑，孤单又寂寞。我伫立了很久，听到了很多熟悉的声音，咦，真是奇怪，今年小外婆没有回老家？

小时候我住在外婆家，这个小店无疑是我的天堂，小店的主人是一个五十开外的中年妇女，我亲切地称呼她“小外婆”，她有着满头黑发，唯有少许白发衬托着她，眼睛有点小，眼角也不时得显出条条明显皱纹，双手粗糙，有着农村老年人特有的茧子，一个典型的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每次和她聊天的时候，她总是让我觉得和蔼可亲，很幽默。在她小店的周围也总是聚集着像外婆一样的老年人，有的在打毛线，有的领着孙子在散步，有的在闲聊嗑瓜子。

自从疫情暴发后，她已经两年没有回西北老家了，今年本打算回去，可是计划又被打乱了。吃完饭，我忍不住去敲她家的门，刚到门口，就听到熟悉的乐声，我知道，一定是她又拿着她那把不知有多少年头的二胡，拉着一首又一首悠扬的曲子，那声音仿佛是飞舞的蝴蝶在空中翩翩起舞，也像是叮咚的泉水在山间流淌，有时候，更像是璀璨的星辰，在夜空中闪烁，欢快地洒落在心窝里，宛如一些活泼轻盈的精灵，在为心灵进行一次洗礼。

听到我的叫声，她就停了下来，招呼我进去，桌上，摆放着几样简单的小菜，以及两副碗筷。虽然她是一个人，但是我清楚他们之间一定有着某种很深的羁绊牵联着，就是他们共风雨走过了五十余年的老伴。看着她陷入深思的样子，有时候，我也会感到一阵心酸。生命无常，五十年的老伴到了另一个世界，对于她来说是莫大的一个打击。

我问：“小外婆，你觉得在西北和在这里的年有什么不同吗？”她深情的说：“小时候在西北农村长大，年是一种声音。因为要做年节里的各种吃食，男人们负责换上大瓦数的灯泡，屋子里一下子明光四射。村里的女人们纷纷聚在灯下，一边垒灶烤馍、炸油果子，一边东家长里家短，对小孩子的监管也放松了，随手炸好的东西就慷慨地塞在孩子手里。”她眼神飘向远方，我知道她想家了。但是她又说：“这边也很好，有很多高楼大厦，交通发达，邻里之间像一家人，彼此关照，我觉得很温暖。”

旁边的邻居听到声响，都围过来，小店的周围开始热闹起来。有人提议，让小外婆拉琴，我唱歌，我们彼此一笑，仿佛是梦的主旋律。一个害羞的小女孩，在这就是一个舞台，邻居们成了我们的观众。小外婆的眼睛笑成了一条线。接着，小外婆还和家人进行了视频聊天，她还发微信的红包给她的孙子、孙女。因为“不回家”，天南地北共聚一堂，思念与欢庆交织，年味变得更加强烈。我觉得此刻，她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她说我们就是她的亲人，这里就是她的家。

此心安处是吾乡，温柔泛滥，人间至善。总有个地方，使你感动心安；总有些人，在传播着世间温柔。每个人随着这宁静的光阴，融入时间的画轴。生活的本质便是质朴地生活着，对于朴素的中国人而言，能打动他们的三个字往往不是“我爱你”，而是“回家啦”，但要将个体生命与国家民族命运融合在一起，不仅是心中的鲜明底色，更是脚下的坚决行动。这一份从“家”到“国”的情怀升华，也构成了这个春天的温暖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