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年的距离
站台上寒风呼啸着,像个淘气鬼钻进我怀里,我忙把围巾系紧些,扯着笨重的行李箱随人流涌进高铁。轮子辘辘地转,像极了我忐忑的心情。离开家乡,远赴百里去城市过年,倒也是头一遭的事了。
复兴号飞驰着,窗外的楼房在灰色的幕布下也在飞驰,看久了,我莫名叹息一声。或许是担忧在乡下独自过年的爷爷奶奶,也许是因为感觉这些高楼大厦在排挤一个没有适应城市化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的“落后”的人,也许只是一个在爆出竹声中度过春节时光的人没未融入这座既喧闹到人声鼎沸又安静到没有半点烟火气息的城市。我感觉,我和年的距离,似在咫尺,远若重洋,
我的年是随着点点星星的爆竹声到来的。从小熟读“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我,一直坚信爆竹声是驱赶年兽、辞旧迎新的钟声,是春节的灵魂和背景音乐。过年不能没有爆竹,就像西方不能没有耶路撒冷。这热烈如星河涌动的响声和那袅袅若仙女曼舞的青烟,是独属于中国人的热烈却也含蓄的浪漫。火药在西方人手中是沾满罪恶的杀器,在中国人手中却是传递喜乐安康的福报,这不失为中华民族上善若水,与人为善的品格。而在这座空荡又热闹的城市,却没有属于人间的气息——没有硝石绚烂后留下的缭绕在每一个人身上的烟火气。这样安静的城市,让我这个初来乍到的人想要立刻脱离,或许我不属于这里,或许这里没有年的声响。
可我终究抑制住了这冲动荒谬。的想法,登上了摇晃地穿梭在大街小巷的公交,来到我在这儿的新家——父母为此奋斗了大半生,终于在他们五十岁前实现了愿望。豪华的地砖映射高档吊灯冷清的灯光,我不敢相信这成了我们的家,毕竟破旧狭小的出租屋的灯光昏黄,照不亮四十平的房,却照亮过我们家每一个人的心。而这百来平的精装房的灯光如此明亮,也安抚不了我这颗失意的心。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熟悉着这个家的一切,方便快捷的热水器,超清的电视,我一米四的书桌和智能的台灯。曾经梦寐奢求的一切,就这么真实地摆在我的面前,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似乎这便捷舒适的现代化把我和年味的距离越拉越大,大到我心中那一股一到过年就喷涌的热烈现在已成一团死火,一团被冬日寒风吹熄的死火。
爸妈当然察觉到我的这种忧郁气息,终于忍不住的年夜饭的餐桌上问出了担扰。
“小子,怎么不开心啊?对房子不满意还是这年夜饭不香啊?
我低头扒拉着饭,没有抬头,似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没有年味,这年过得好没劲啊。”
“傻小子,你想要什么年味啊?
“爆竹和烟花,爆竹的轰轰烈烈和烟花的奇艳无双才是年味……”
爸爸没有再说话,只是笑着看了眼手机。待时钟恰到转到八的位置,窗外一抹明亮的烟光在黑夜中艳丽无双地绽放,如至暗后的晨昏线上亮起的第一束曙光,他点燃了我心中死寂已久的火花。
“傻小子,愣着干啥,去寻找了你的年味啊!”
我冲出家门,街道上熙熙攘攘,行人大多和我一样,脸上洋溢的都是惊喜灿烂的欢笑。我抬头看去,城市里妩媚迷人的灯影与绚彩万分的烟火交相辉,耳边又传来了“爆竹声中一声除”的欢诵。我感受到了,我的年,回来了。
虽然时间很短,限制颇多,但这并不妨碍我重新投入年的怀抱中。是啊,烟花爆竹怎么又有年味?年味是街道上行人的欢笑,是我眼中浪漫璀璨的光与色,是我们奋斗一载后的满足,是千百年前古人就已开始的吟诵。
当街上行人开始吟咏“爆竹声中一岁除”的时候,我的年便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