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火阑珊即是年

春节又至了，往年春节给我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整夜的鞭炮“摧”眠。除夕夜，正睡得迷糊时，忽闻鞭炮快速划破空气的声音，接着“啪”的一声“响雷”；与此同时，不知谁家的大黄狗，应景地大声吠起来。四面楚歌似的炮声打搅了我的好梦，但我除了用枕头埋住耳朵，还能干什么呢？

不过自从老家拆迁后，没有了大院子，总算是放不了大鞭炮了吧？我怀着一点小小的憧憬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起床，大人们像以前一样忙活着。中饭是不讲究的，因为晚上才是重头戏，又计较什么呢？

年夜饭才是讲究。饭前，必得穿上一双新袜子。有无新衣裳倒不打紧，却必须得穿上新袜子，大红色的最好。穿袜子又不得随意一穿，必得好好洗一洗脚，这才把红红火火的袜子套上。今年的新袜子底绣着“恭喜发财”几个字样，讨喜的笑脸娃娃，可爱得紧。

往年碗上一双筷，是绝不允许掉的，也绝不能说些不吉利的话。但今年，我可自由！掉了筷子并无人来说我，反而帮我拿起来洗干净。但诸如“要死”之类的话，这天也是不好乱说，不然要被揩“糖毛纸”的，意思是：小孩子胡说的话，不当真！我自认为是很乖的孩子，不过也常常被揩着。拿毛纸的人追着我满屋子跑，我大声喊冤，最后竟玩起了躲猫猫。正值我自认为隐蔽地躲在窗帘后，“执行人”却气势汹汹地掀开了帘子，扬手作势要重重地揩我，落下时却又变得轻柔，轻轻刮一下便算完事。跟你说个秘密：糖还挺甜！

妙的在这一天，大人们都和和气气，菜随便我们吃。满桌的菜里必有一碗是大鱼，撒些葱上去也够香了。鱼的尾巴却不能吃掉，得留着，意味“年年有鱼（余）”。又有一碗年糕呀，炒的或放糖的都有，软糯不粘牙，我很爱吃。这里头也有个好寓意：年年糕（高）嘛。除此之外，常有我爱的鸡肉，黄嫩嫩的皮，蘸点酱油便很有味道了。不过说来说去，水饺到底是我的最爱。薄薄的皮入口即化，里面的馅儿可大，我一个人能一口气吃下五个。

妈妈这时在桌上说起她小时候吃年夜饭的场景：菜必须得成双，吉利；要求食不言，饭桌上绝不许讲话；肉也是有的，不过只能“望梅止渴”一样看着，因为肉贵，要留给客人们吃。我听得咋舌，唏嘘不已。

饭后一会儿，当我站起来消食时，家里的长辈总会悄悄地走到我旁边，把红包塞到我口袋里，照例是要说几句鼓励的话，像“努力学习”之类的。这时我就要说声“谢谢”再收下，表示在新的一年里一定继续努力。妈妈看着我左右口袋各装两个大红包，厚有一指甲宽，全是百元大钞，笑着打趣说：“你发达啦！我小时最多也才拿到一百块压岁钱。”

不过对于小孩子来说，烟花好看过红包。今年的烟花果真如我所愿，不是一箱箱的大鞭炮了，而是拿在手上的小烟花，尖上一点，如夏日萤火，挥动起来时尾巴长长的，像流星划过寂静的夜，火光四溅则如被踏碎的星光，撒了一地。站在家楼上俯视街巷时，可以看见一只只的眼睛，冲我们调皮地眨着。没有令人生厌的声音，只有低头可以看见的“满天星”。

这样就是年了。无须爆竹声，无须屠苏酒，但也是很有年味的。抬头灯火阑珊，照亮了新年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