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落,国粹生
“曾闻得唐营薛丁山,曾闻得寒江樊梨花,勇猛盖世人赞扬,武艺超群人赞扬。……”
舞台上绚丽的彩光如同点缀着繁华都市的霓虹灯装饰唱戏人的长褂,朱红的灯笼烘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托着节日热闹的气氛,空气中氤氲着深冬的寒气,台上最后一抹灯影照亮我的春节。
父亲的家乡在金华,每逢春节,我们便去县剧场看婺剧。婺剧又称“金华戏”,婺剧的服装没有水袖,表演者多在手指、手腕上下功夫,让亮相、功架近似敦煌壁画的人物优美灵动,自具一格。爷爷爱戏,爱雍容华贵的京剧,爱温婉优雅的昆剧,爱俏丽跌宕的越剧,而最爱古朴的婺剧。第一次听婺剧时,我满怀欣喜地坐在剧场最靠前的座位,心中是捉摸不透的兴奋与期待,期待听到这只在春节才能听见的戏,期待听到让爷爷如此热爱的戏——“锵锵锵——销”咦……啊……”与期待背道而驰的奇特唱腔,让我在震惊后感到不解,这婺剧究竟是什么吸引了爷爷?我静静地看着爷爷,看着他望向舞台时闪烁着微光的眼瞳,和轻启微动正浅浅呢喃的干唇。华丽的铜锣声,剧场外震耳欲聋的鞭炮声,身后激动的喝彩声,混入冬日寒冷的水汽,在我耳边晕开,渲染节日喜庆的氛围。从此,春节给我留下的印象便是那场热闹又令人不解的婺剧。
时间却是一把残酷的尖刃,冲刷着一切陈旧的事物。日历上的数字一日一日被划去,剧场的空位一个一个置空,人们更向往百货商店大厅里的新春快闪展览。慢慢地,又好像忽得,听戏的人越来越少了。
又是一年春节。除夕是忙碌的,下午要拾掇好饺子馅,馅是我爱吃的芹菜猪肉馅。各项事务,差不多都是母亲和姑母一起干,大过年的,生怕出什么差错,打碗摔盆,不吉利。被疫情折腾的这几年,冷清的街道和安静的春节,似乎成了常态。我出于打趣,趁长辈们干活之余打开电视,随便播了一个频道。
“——曾闻得唐营薛丁山,曾闻得寒江樊梨花,勇猛盖世人赞扬,武艺超群人赞扬……”
毫无防备的,我听见儿时在剧场中听的《三请梨花》。华丽的服饰和精致的发饰映衬着铜锣和唢呐的乐律,演唱者恰到好处的情感处理,再配上发声技巧和音乐如同天作,手、眼、身段和步子完美地结合在一起,相辅相成。我当然被震惊到了,惊讶于能再次听到多年未听见的婺剧,惊讶于婺剧独特的韵味。它强烈地冲击着我被现代科技所蒙蔽的感官,冲击着我对春节的回忆。我望着液晶屏内如同儿时剧场中一样朱红的灯笼,观众的欢呼声一同曾经嘹亮,恍若回到过去。我才明白,原来我的春节,是被家乡传统文化萦绕的春节,更是被中华传统文化所浸染。中国元素、传统文化在我的“春节”根深蒂固,轻声告诉我什么是春节,我的春节,我们的春节……
“樊洪之女世无双,梨山学艺十载,长如今别师下山来,誓劝父兄归大唐——”最后一声唢呐奏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