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里寻仙

元旦放假，我趁着空来祖父的古董店里闲坐。看祖父泡茶。店里弥漫着祖父刚抽过的烟，和茶水的蒸汽混合着，好像在酝酿着什么。

老何！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老何！

走廊边忽然窜来一个瘦高个儿，跨进了门，一屁股坐在祖父的古董椅上，嘎吱——

老何……内蒙出大齐了！说着，把报纸丢在桌上，掏出一张面巾纸擦汗。

祖父默默地点头，递上一支烟。

怎么啦？这要从晚清时说起，杭州泉（钱币）学家何进，有一件传奇珍宝，叫大齐钱，是中国南唐古泉名珍。在何进死于殖民战争之后，大齐钱下落不明。而我们是何进先生后人，据说大齐通宝埋在老宅屋前了——地上有元宝形标记。

如今学者们说起何先生，便是他在太平军进攻杭州时带着大齐投钱塘江自杀了。《古董局中局》出电影后，大齐变成了“开元断舟通”，也不再有人说起了。

现在听说内蒙古出土了大齐通宝，祖父感慨万分。

何家子弟继承了先祖的事业。祖父有一家古董店。小店不大，但满是青铜陶瓷，木雕佛像。一种泥土的气息簇拥在店里，浸润着每一个人的心灵。现在中国的信息技术发展起来了，开网上直播。本来人烟几无的小店，现在销路越来越好。

一转眼已是除夕，年夜饭要在河东老宅吃，照河东村的习俗，年夜饭吃得较晚，而张灯结彩的事都十分隆重，从不马虎。天黑下来时，全村已是灯火红遍，烟火满天。这时，何家老少将一把传世的泉剑，用朱砂抹了，净手焚香，在元宝形卵石地前行礼，然后进屋准备起年夜饭来。

正做得喜气洋洋，热热闹闹，我觉得困倦，便到椅子上靠着打盹。忽觉窗外院子里有火光在动，院子里这时不该有人的吧……起身要出门去看，一开门大雪竟扑进屋里来。心里怕了。提上朱砂宝剑，伞也不带，冲进雪里。

院里除了挂得好好的灯笼，再没有别的火光了。出院门四下看去。远处的牌坊，上有青黑如兽脊的山峦，下有烟花点过后红纸片铺成的小道，一老一小，提着灯，穿着白褂和青衫……

刚觉得这景象有些暖意，忽然不淡定了，他们手里的灯，那光好像穿透了他们一样，在地下红灿灿的，没有一点影子。

把我吓得汗湿了一身。看四下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我只好憋住一口气，穿过石板路，生怕把石板踩出那么一点响声。悄悄跟到他们身后……

山鬼住步！我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降魔斩妖永保神符……

正把剑往上刺，旁边的青衣哗啦一声转过来。像一阵雷，像一股风。身骨不凡，英姿飒爽，拔刀出鞘。咣当一声巨响。我的泉剑应声而断，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那老人镇静地一转头。只见两鬓斑白，束一条长辫子，眉须一寸长，两眼一大一小，还有消瘦的脸庞。

我大惊失色——我见过他，在画像上见过！“您认识何……何进吗？”

那老人哈哈地笑开了，拱了拱手。“少爷如何知道老夫姓名？”

小……小子不才，蒙受先生恩德，我乃何家后人，今有幸会见先生，请至庄上一坐。

免了，不瞒你说，我刚打那出来。

我俩在巷子的石墩上坐下来攀谈。

先生，您去天界已逾百年，何家子孙，思念甚切……不知钱塘方圆之地，百年之前是何模样。

盘古开天，造化苍穹。恨我中华威望，一旦尽毁，列强骄纵，内忧讧乱，外愁侵夺，自海入境，豪暴侵凌孤弱……钱塘尤是日不得安宁。”

先生放心：今我中华，大国泱泱，不再似当年，中华崛起矣！中共领导，各行各业，日新月异。中国已立足世上，不受列强之欺辱。所有黑暗腐败，荡然无存，人民幸福常乐，小康之治，已见成效。”

仰头看时，先生已经泪目了。看着小村里灯火红啊，好像听见欢歌与笑语，遥远的天穹之上，一束烟花绽开了笑颜……祖国强大，人民幸福了。

半盏茶时，青衣忽然站起来，说：先生，到点了。

到什么点？

青衣说着伸出右手。定神看时，他的右手上只有三根手指——记得《六朝怪谈》里记载过这样一个青衣人，缺指？是大齐吗！

还没反应过来，青衣往我额头上一指，如被闪电劈了一般，疼痛和眩晕扎在了头脑里，猛烈地交织着，不禁大叫一声，啊呀！清醒过来，睁眼时，却见自己坐在老宅里。往餐桌上一看，年夜饭都摆齐了，亲友陆陆续续都坐定了……

原来是南柯一梦。

齐缗轩逸锋

壬寅年正月初五于江南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