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里的年味

腊月二十九晚上，伯母带我去村头的超市买年货。走在柏油大道上，两旁炽白的灯光打在路面上，亮晃晃的，像冬日池塘的积水；远处灯光朦胧，又似埋头盖下的布纱，道旁偶尔传来几声犬吠，竟给人一种清冷的错觉。

“感觉年味有些淡了。”听到伯母的话，我环顾四周，由于未至除夕，只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有几盏黯淡的灯笼稀稀拉拉地闪现在楼阁廊角。思绪一下子飘到了几年前。

“十万人家火烛光，门门开处见红妆”。还记得以前过年，村里的灯笼虽没有古代灯节那样花样繁多，却有另种错落的美感。夜的黑幕上点缀着星罗棋布的红灯仙子，左一撮，右一群，即使没有微风，他们似乎也在盈盈跳动摇晃，闪耀着活力。在村头的小桥上看又是另一番风情，这些灯笼稀稀疏疏的连成一片，宛然是新娘头上罩着的红纱布。在周边朦胧的灯光下，桥上的村民谈天打诨，畅聊着一年来的收获，待到华灯四起，便相互邀请到家中小叙，于是三三两两归去。

曾问过村里的老人，在他们幼时村里没有灯，那时灯笼不仅是一种装饰，更是用来照明的。乡村挨挤的巷陌中，总有人迎着料峭春风，提着灯笼的微光，踏着清晨的泥泞霜径，走亲访友去拜年。道旁的人家总是将自家灯笼挂在毗邻小道的一侧，柔和的“洋油”灯光铺亮了村口的小道，给予行人“咫尺方寸”间的光明。

于我，灯笼也是相当难忘的。小时候回老家过年，村里擅长木工的伯伯总会拿出早早做好的手提小灯笼给我玩。那些灯笼虽然小巧，倒也八面玲珑，拿在手上甚是便利，手柄细长，衬上红色，一份喜气便骤然附到灯笼身上，挥之不去。顶端用细线捆着个轻巧的竹笼子，面面都镂着各具特色的图案，什么“三打白骨精”，“武松打虎”呀，饶有趣味，风一吹便若大鹏鸟般团团转。待屋外夜幕深垂，一按开关，霎时间万物仿佛静了下来，全都注视着这颗从九重天坠落下来的明星，只觉眼前金光熠熠，光影吃力地挤过竹笼的空隙，随着孔的旋转而变化，在地上画了个暗金色的童话世界，“紫金光聚明霞闪”，令人陶然欲醉。屋内灯火通明，大人们坐在一起打牌闲谈，聊聊收成、说说逸事。有人说每逢过年，点亮灯笼不仅增加年气，还可保一辈子不受穷；还有人说，点上灯笼，可以使家里人都没病没灾。林林总总的说法，不一而足，但都是些善良而美好的愿望。

“嘿，到我们家去坐坐，好久没来了”，回忆被热情的招呼打断。寒暄之后，这位熟人和伯母谈到了他儿子的工作，原来他儿子被村里资助上大学，毕业后又回乡创业了。“呶，外面这些路灯啥的，就是我儿子赞助安装的。”我转头望向窗外，原来是通往村口的那条柏油大道，耳边响起了山鸟的悠鸣，几十盏路灯，白花花的罩着小道，宛若一条白毛毯，直直的通向村里村外。想起他儿子所做的事，我心中油然漾起了一丝温暖。

从灯笼到路灯，从泥泞小径到柏油大道，农村的面貌已经今非昔比。在对灯笼当前的命运感到担忧的同时，我突然发觉村里的每个人身边似乎都携了盏无形的小灯笼，它们燃烧自我，照亮了他人，更照亮了游子前闯和回归的路，光影氤氲，汇聚成一股浓浓的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