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非人是
家乡未归已近有五载。
记忆中那是坐落于皖南的一座江南小村,仙寓村。伫立于白墙青瓦之间,细流顺延错落的青石涓涓流下,汇入秋浦源头,仰望水天一色,山的身影绰绰。水墨如画卷,但经过了烽火浓烟金戈铁马的战乱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年月,土地的贫瘠、青年劳动力的稀缺、资金物资的匮乏,都使这千疮百孔的小村难以重振,经济的发展寸步难行。在深远偏僻的大山之中,留下了这破败不堪的残卷,深深埋下了贫穷与落后的种子。
自杭州至仙寓,进入安徽省界后一路深入,便是重峦叠嶂,峰回路转,坑坑洼洼的土路自山体一路盘旋而上,就紧紧地缠在崖壁外围,蜿蜒曲折,极为艰险,百公里的距离硬是要行约十个小时。
近年,国家脱贫政策全面展开,民生保障及生活条件都极大改善。
又是新春佳节,终得回乡。走省道,过隧道,一条路直接贯入大山深处,不及两个时辰就已到仙寓。
村内的部分小路还在整修,远远的就闻到浓浓的沥青味。不远处田垄里已经高高低低地码起晒干的秸秆,大机器在不断地运作,空气中还弥留着似有似无的麦香,与沥青的味道交织着,意外的好闻。穿梭于青石板桥,狭窄的小巷,远远便望见外婆家原先的土房子已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座跃层的小板屋,婆娑的树梢投下细碎的日影,衬得那雪白的发光。寒冷的冬天挡不住外婆的热情,她赶忙拉着我走进走进新房,入眼的便是敞亮的客厅,木质的地板上斜斜曳着花纹,原来四方的天井也戴上了一定红瓦做的帽,显得洋气十足……她向我激情地介绍道,新房是去年建成的,还跟进了一台收割机,外公也不用再下地劳作了。他们还加入了村里前不久建立起的茶叶生产合作社,又有了一笔额外的收入。
恍然间,透过岁月的眼眸,历史的画面仿佛在我眼前闪过。明明好几户人家已经筑成了两层的小洋房,脑海里却还浮现着那木柱的花纹,青瓦的屋顶,那白墙上如水墨画的破碎斑驳;明明米麦的收割已经大机械化,眼前好像还能看到茫茫麦浪中穿梭的辛勤身影;明明经济越来越好,村里的青年都已出村闯荡,可我还听得到田垄上他们呼朋唤友的吆喝,锄头捶地的声音;明明在村村通的计划下,湿滑的泥路换成了“钢筋铁骨”的水泥,我却能还能嗅到那微微的腥气似的。
此时,我才蓦然感觉到:家乡已是大变样。
……
已是晚上八点。暖灯之下,人影闪烁。小孩们到处欢脱地跑,叽叽喳喳的闹着要红包;青年们匆匆掸掉身上的残雪,结束了一年辛苦的工作,换鞋进屋;大人们边嗑着瓜子,边闲闲地聊天寒暄。新买的电视传出春节晚会中的优美歌喉,却始终压不过欢声笑语满堂。年夜饭就是几味家常小菜,当然,还有外公的拿手绝活——年年有“鱼”。与“古板”的传统习俗不同,家乡人没人愿意安分坐于餐桌用餐,全都端着个大碗在乡间邻里“东跑西颠”,走街串巷,所过之处都是张灯结彩,火树银花。
小孩们换上新衣,穿上新鞋就迫不及待地冲出门去放炮,不多时爆竹声起,火花四溅,天空霎时一片绚烂,夜如白昼。他们最爱的就是那“炸炮”,也是我小时候最爱玩的,小小的炮威力却是巨大,往雪地上一甩,那白茫茫的雪花就直接飞上了天。而老一辈的呢,就喜坐在门口小凳上看着他们闹腾。
语笑喧阗,络绎不绝……浓郁的年味四处漫延,觥筹交错之间,丝丝酒香在空气中蹒跚,身边是家人的陪伴,耳边是家人的呢喃,我仿佛也快要醉于这香甜之中了。原来一家人的永携就是幸福的旖旎。
如今,时代的洪流不断地向前奔腾,四季轮回,万物生长,生活也在继续。物质条件会不断改善,生活水平会不断提高,但纵使千百年来风云变幻,沧海桑田,这共度春节的习俗不会改变,这份阖家团圆的温情不会改变。
物变,人却在——这是我们永远的祈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