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伴
天渐黑了,空中飘起细细的雪粒子。远处,新年烟花已璀璨绽放,正如苏味道笔下的火树银花。
路灯下挂着大红灯笼,凝着些许晶莹的霜。金穗低垂成绺,不时滴下细小的水珠。车玻璃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上蒙着雾气,外面景色明暗交错,有些看不清、道不明。一双麻雀疾飞着,寻找安身之处。
信号灯由红转绿,车窗外的一切都急速向后退去,成为模糊的幻影……我坐在车里无事可做,就凝视着车玻璃上那层氤氲雾气,透过它,仿佛看见了万家灯火。那一个个温暖的小房子里,是否有一桌丰盛的饭菜,是否有一双翘首以盼的身影?
调频广播里传来沙哑的声音,正播报着糟心的消息:雨夹雪,最低气温-1°,哦,还有疫情。车窗外,雪粒子越下越密,风躁动着。车里,一阵沉默。
“我年初四、初六值班。”母亲打破了僵局,扭头看向开车的父亲,似是在询问他。
“我说不准。雪大的话,要去工地盯着点。初三要值夜班。”
“带条毯子去吧。”
父亲应了声嗯,撇了眼手机,六点四十八,“要开快点了。”他喃喃道。窗外,车流向后挪动。快到七点了,我有些焦躁。
奶奶打来了电话。
“快点,就等你们了。年夜饭怎么还迟到的呢……菜都要凉了。”母亲按下了接听键,奶奶洪亮而又急切的声音顿时充斥了整个车厢。根本容不得母亲插话,奶奶就开始絮絮叨叨:
“明天一起去阿太家拜年。后天要去……”
“哎,妈!我后面要值班呢。值班表早发你微信上了!”母亲无奈地皱了皱眉。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许久,手机里才再次传来奶奶的声音。她说话轻了些,似是在妥协。
“好吧。你们今年都没有回来住过……要多回来住住啊。”
“这不是疫情没好吗……要去拜年可以,但出门要戴好口罩……还有,我们可能要晚点到了,路上有点堵,”思索片刻,母亲又道,“你们要不先吃吧?”
“那怎么行,年夜饭就是要团团圆圆整整齐齐的,哪能缺了……你姨叫我了,先挂啦,快点回!”奶奶嘟囔着,挂断了电话。汽车拐入熟悉的小路,地上积起薄薄的雪,像是暖暖的小棉被,轻轻铺盖在熟睡的孩子身上。明晃晃的路灯下,挂着红通通的灯笼。我数那灯笼:
一盏,两盏,三盏……
许许多多灯笼红色的残影向后掠去,又有许许多多向我涌来。
想起奶奶将大毛笔吸饱了墨,提笔在红纸上颤颤巍巍地写一个福字,爷爷把它贴在大门上,所谓福到庭院好运长;想起爆竹声中一岁除,老家小伙伴与我放鞭炮,地上余留的红色纸屑;想起年夜饭,那一盘剁椒鱼头,雪白的鱼肉,火红的辣椒;想起那一双红手套,奶奶的红袜子……
车停了,停在我熟悉的大门前。广播里正在七点整报时。
下车,奔向那温暖熟悉的房子。“我们回来了!”“终于来了……”
屋里,灯火通明,人影交错。所有的苦与悉都被抛之脑后,只剩下这一座小房子。人们笑着相视无言,却倍感满足。
陪伴家人,亦是最长情的告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