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干飘香处，年正浓

横畈人的年夜饭可以没有鸡鸭鱼，但一定少不了豆干。

乡里的孩子皆是吃豆干长大，菜场的豆干实在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莫得咬头”，回老家过年我最馋的便是这豆干。

“腊七腊八，冻死寒鸦”

这是一年里最冷的时候。可手艺人不会因为寒冷而减少过年的热情，阿公把泡涨的黄豆放入石磨里，“咯吱咯吱”雪白的浆汁便簇拥着从缝隙奔涌出来，跳入一个自制的工具（我说不出工具名，只记得房梁上挂下一个钩子，勾住交叉钉在一起的两根木条，一块米色大纱布的四个角系到木条的四个角上成了一个网兜状）。

接下来便是放卤水点豆腐，老家有种说法“点豆腐”的时候小孩子不能说话，一到此时，我就使劲地屏住呼吸，目不交睫地看着阿公把“卤水”分批点进豆浆里，豆花凝固时才敢喘大气。阿公就憋着笑把豆花舀进豆包布里，放入模具盖上板，许是为了防止我偷吃，板上还压了几块大石头。一场美食蜕变之旅就此展开，喷香的豆花静静地睡了，我的眼睛却开始了直愣愣的等待，这滋味真熬人！

二十七，阿公在豆腐外面抹上一层竹盐，放到了镂空的竹匾上晾晒，我已不耐于《一日禅》那种“小小厨房，一把米，一瓢水”的慢慢熬煮，见那豆腐变硬就邀约小伙伴到我家“晒太阳”，趁大人不注意时偷偷掰下豆腐干一角来回品鉴，那滋味——绝了！

“好日子，从烟火中熏出来”

当然，大人们是不屑于这样对待美食的。年三十一早，阿公就领着我们去山上捡松枝，松枝须得是翠绿的、新鲜的。捡松枝是我们这群孩子最兴奋的，一拣到长的松枝时，我们就把它放到地上，四五个人一起拖着走，其激动程度不亚于猎人狩到了熊。

院子里的大火盆早已架好火，不过火是一定不能让它燃起来的，大人们把捡来的新鲜松枝厚厚地压在火上，这样下面有火但不会熄灭。烟怒冲冲地窜上来，老竹匾内的豆干呻吟着，发出“呲呲”的埋怨声。淡淡的烟熏味夹杂着松香，丝丝渗入豆干，“噗噗”是汁液滴在松枝上吟唱的声响，浓郁的香味开始不安分地在空气中打转，哦！腾腾的热气刚好对得上心跳！这一切兴奋得令人发抖！

“家人闲坐，灯火可亲。”围坐在一旁的大人们并不着急吃：

“阿叔，我们村今年的豆干卖火嘞！”

“是哩。”阿公眯着眼笑，“没想到，卖豆腐干的也有这样的好日子。”

“谁晓得嘛，以往年三十落大雪，村里人还挑担出山去卖哩，那个日子苦啊。”阿婆接上了话。

“网店抢着订货，政府还特地给我们还搞了直播，怕是全村人的货都不够卖哩。”阿公的眼笑成了一条线，“没想过啊，我们手艺人还有这样的好日子。”

听到此，阿婆的脸如花般绽放，“来，尝尝。”

熏香浓郁，色泽金黄，我一沾蘸汁便直往嘴里送去，齿间充盈着松香和豆香，竹盐缠绵舌尖，嚼而不烂，鲜香弥久，它以无可撼动的姿势霸占了我整个味蕾！忽而，我瞪大了眼睛看着阿婆，“豆干里还有……”

“对，这是大家一起研发的牛肉馅豆干。‘玉兔’都登月了，我们这些‘老豆干’们得共同进步才对的起这个好世道哪！”阿婆的声音格外的高亢，“大家举杯！敬国家！敬这个好时代！”

“好！好‘豆干’，好个年！来年更好！”杯觥交错间，声如长虹。

“雁引愁心去，山衔好月来”

这正是家乡手艺人期盼已久的年啊！

“啪！”谁家烟花绚烂了夜空，山间灯火璀璨，耳畔欢声笑语。

你看，那豆干飘香处，年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