筷子尖的一团白嫩

时间:2022-05-22 15:40:02 | 作者:用户投稿

当冬至搓丸、新年买橘,变成了AI祝福、云端拜年,当新年在岁月的起落里繁衍生息,逐渐剔除了喧嚣的余味,当枝头孤零零的灯笼悬着,门前雾沉沉的春联浮着,年味是否仍在?

“外公,我去买熟食,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不用这么麻烦做鱼圆。”

“没事,我也闲不住,过年了,让你们尝一尝地道的手工鱼圆!”外公将一条青鱼从水桶里利索地捞起,铺置在案板上,准备做鱼圆。

确然,一谈起纯正的江南年夜饭,或是让一个已至中年的杭州人眉间为之一蹙的,在酝酿许久后,还是会说是那一碗清汤鱼圆。氤氲热气的鱼圆儿,本是家常到了乏味的一道菜肴,却可能是这家缱绻在无数个月朗星稀夜晚的思念,那户漂泊在外游子羁旅的声声哀愁。一道清汤鱼圆,纵然前尘隔海,它也在浪潮涤荡下显出不变的年味,年味里不只有情,还有勤。

刮骨去刺,挑落血丝,最终得到雪白的鱼茸才能成菜。抬肘挥臂间,鱼被斩成两段,外公认真仔细地一层一层刮落鱼肉,像是在进行古老而神圣的仪式,一点儿也不敢懈怠。不知道从何时起,本地人年夜饭里的鱼圆常常是买来的机器制品,但是,此时剁碎的鱼茸们安安静静地卧在白瓷盘中,细腻、软滑,没有超市速冻的粗糙与颗粒感,有的只是松糯与一股悄然钻入鼻腔的泥土野味。外公用虎口在鱼团上轻轻一挤、一捏,一颗精致的鱼圆便从指尖滚落,坠入温水中。

年夜饭时,那“养”在水中的鱼茸,最终变成了筷子尖的一团白嫩。咸味在,汁水稠,味浓而酽,却舍不得下咽。入口刹那,传统年味的气息扑面袭来,重温着过去的角角落落。在汤中起起落落的鱼圆儿,不加蛋清,不加淀粉,只有鱼肉、盐和水三者的碰撞交融,却像极了朴实的劳动人民。松,但不懈;淡,却有味。

外公指了指碗中或沉或浮的鱼圆儿,说道:“鱼圆的好坏,关键在人的勤啊!”

“人的勤?”

鱼圆儿中的勤,在于不能随便,不敢懈怠,在于用心而为,用情入味。

鱼圆儿中的勤,在于鱼茸成形的半小时里,顺时针不停止挥动手臂搅拌,紧攥的拳头,坚定的神情,使鱼圆处于一丝不苟与平实朴素的两栖状态,交相辉映。

鱼圆儿中的勤,在于那一抖手,一掐尖,看似无心之举的行为中,却是祖辈经验的传承与个体反复的摸索,指尖一道道刀的划痕,指腹一条条用力后的褶皱,无声静默。

因为这份勤,年味仍在!本以为过去与现在的年对比鲜明得像冷暖色块生硬碰撞,变了太多,但如今却发现什么也不曾改变。年味从未走远,只是需要我们用勤去将她呼唤。勤,让年味触手尚暖,让情怀碰杯狂欢。

勤,潜入于炎黄子孙的脉搏,相通于中华民族的呼吸,远时哀沉,近时壮烈,唤醒了心灵最深处的震颤。从奋蹄牛年到添翼虎年,从红米饭南瓜羹到禾下乘凉,勤与年味一样,在这片黄土大地上亘古长明,不曾缺席。因为勤,我们再无饥馑之年、冻馁之患;因为勤,我们坚定不移地迈上共同富裕的康庄大道;因为勤,我们在世路荣枯之下,依然勃发着“中国力量”。

色白而腴,味淡且鲜,颤抖在筷子尖上的一团白嫩,颤颤巍巍,明明晃晃,映着玻璃窗前摇曳的大红灯笼,带来新年的讯息。

挥汗而勤,不怠向前,躬耕在垄亩田间的中华民族,寸积铢累,久久为功,艨艟巨舰劈开世界之巅的滚滚浪潮,撞进新年的熹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