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心意与未来相拥
窗外的味道不再是纸糊的灯笼散发出的一抹亮红和街坊邻居的声声叫唤,这些年味化作绚烂的灯光和归乡车辆的笛鸣,任由那阵节律的呼啸轻轻摆放在每一个我向往的角落。一点朱砂终于染红初抵杭州的云,云拍拍身上的疲惫,便在湖边落下沉沉的雨。
伴着雨声,年夜饭、春晚与扑克牌准备就绪。提起筷子,拿起酒杯,祝福便从长辈们醺红的脸颊的嘴中涌出。气氛的高潮落在了春晚的《只此青绿》。杯觥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冠阙长安雪,只此青绿还桑田。千里江山图高超的绘画技法与舞者灵巧的身姿,在现代科技的帮助下完美结合。正如从远古走来的春节,与新的时代相拥。
那一些人比菜盘多的回忆,被渲染成了相反的样子。布满皱纹的老汤碗看着五彩缤纷的新瓷盘掩面叹息;陈旧却也散发墨香的砚台躲藏进五彩的阁楼;老旧的街道铺上了崭新的柏油,曾经熟悉的报刊亭却不再向我招手。象征美好一年的福字从老一辈摩挲着的宣纸上,跳跃到年轻一代触碰的屏幕里。从远古走来的春节,已经迫不及待地拥抱着近在眼前的未来。春节的意义,到底在于什么?春节最初的心意,到底是什么?
除夕漫步在街头,用流利的英语与地道的杭州话表达的祝福同时闯入耳中,砖砌的古老房屋与落地的玻璃窗,也许只有三舍之隔,龙井的茶香与可乐的气泡在春节快乐的空气里扭打起来,争着扑入游人的鼻中。这看似传统与现代的对立,却也是现代主义与后现代主义分庭抗礼。在这个多元化逐渐登堂入室,备受推崇的时代,过年的气氛便陌生了起来,但是这终究不可避免,也毫无避免的必要。
眼眸中映出的,是我小学时一个梧桐树叶飘落的傍晚,音乐教室里正和唱着《红河谷》。我与同学相视一笑:上完这节课,就该是寒假了。音乐结束,铃声响起,我们欢呼着,成为了喧嚣的一部分。
我与晴空和绛虹有一场冬日的期会。初雪过后的暖阳里,白心的八哥先生在柱间弥留。短暂的过往轻启时间的罅隙,我低吟那份属于远天的密语。
滥觞于虞舜时期的春节正逐步失去其最初的心意,春节正以枯萎在除夕午夜天际交相辉映的烟花作为序曲,宣告着农业社会的远去。人们丝毫不必为春节的远去而悲观,即使那些传统习俗正被扬弃,根植于其中的精神内核却不会改变。农耕文明赋予春节预示农事开端这一重大意义,但是春节也反映出家庭与社会生活的重要性。时代扬弃的,只是农业社会留下的印记,而并非社会生活的意义。因此,人们不必对传统社会中春节仪式的完整性与庄严性求全责备,而是应该将诗意的栖居奉为圭臬。海德格尔一句“人应当诗意地栖居”鞭辟入里,社会高速的发展与生活的缓慢沉淀并行不悖。这便是未来社会将要给人们呈现的春节。
清新简洁的节拍拨动音弦,在脑海中激起一弯涟漪,惊碎水中之月,破开镜中之花。《只此青绿》中舞者的水袖从群山中勾勒出的昔日南宋都城春节的繁华,与现代春节的科技感撞个满怀。最后一个音符结束,舞者融入画中,宣告演出进入尾声。幡然醒悟,我仿佛穿梭在杭州延安路繁华的流光中。此时此刻,杭州也终于引来降雪,春节,还会是那个最初的心意。华灯初上,新的年味扩散开来。闪亮的霓虹与温婉的灯笼在街头共舞,我乘坐公交车穿梭在车水马龙间看着这川流不息,热闹非凡的延安路。一股莫名的力量涌上心头,我似乎感受到春节最初的心意了。春节,大概是所有人的幸福的融合吧。
公交车窗外的冬日胜景鲜明流动,我想要夺回那一年昏暗的天色,但是双手将全部心意消除抹去,却无法向从前的回忆真正告别。春紫菀盛开在追忆之上,最初的心意,与曾经无数次描绘了的蹀躞的今朝相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