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的针线盒
距疫情爆发已经过去两年了,我也两年没有回过老家。我最不能忘记的是姥姥深夜中摸索的那个针线盒。
那是16年的夏天,姥爷去世了,我母亲匆匆带我乘车赶回家。自老爷卧病在床以来,家里一日比一日冷清,如今更是连鸡叫声都听不到了。母亲姐弟四个忙前忙后,反而显得姥姥有些清闲,事务忙完就是接客,这时才必须要姥姥出面。
姥姥忙完了一日,早上从土房里的一寸小床醒来,半夜又坐回小床上。这时家里人大多到临街的舅舅家睡下,只余我、母亲、姥姥三人安顿在这小土房里。那时因为害怕,常常半夜醒来,从此再也睡不着,时而惊动姥姥,我心怀愧疚,因此更不敢面对姥姥的视线。而她仿佛看穿了我的心思,醒来以后,轻手轻脚从床上起来,在一口大箱子里翻找着。
她翻了半天,终于从中找到一个小盒子,于是便放下手电筒打开盒子,又不知道从哪里挑了一段小而细的木条,拿出盒子里一段又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一段的各色线头儿,一条一条的缠到木条上去。我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她缠到半夜。现在想想当时真是胆怯,连问都不敢问一下。
她缠完了手上的线,又在针线盒里翻找了一会儿,似乎没有什么结果。然后又仿佛想起了什么,揪住了一件粗布衣服的一个线头。她把线头儿的缠了一圈儿在手指上,又从衣服那头儿用牙咬断,再把这节线头儿缠到木条上。干完这一切,她把缠满线头儿的木条递给了我,满意地看了一眼,随后张了张嘴,似乎要说些什么。但是她终于望了望外间儿姥爷棺木的方向,又闭上了眼,躺回床上。看到这一切,不知为什么,我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近两年来,日日在学校学习,我再未回过老家。听母亲说姥姥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姥姥四个儿女,竟无人回家看看她。她的听力一日不如一日,有时和别人聊天,一整条街都能听见。写到这里我又想起了她给我的那片缠满线头儿的木条,它永远属于她那四四方方的针线盒。
我不知道何时再能与她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