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昔,今兮
辰冬的初阳泛着融融暖意,积雪覆上潋滟水光,初阳镶上淡粉的细闪在雪水中荡漾,晕染开一圈圈橙黄的光晕,披上流光的雪尘在氤氲山雾的缭绕下镀上了金粉。如此光景,便是不负家家门前抹上的胭脂色,也不忘开个好兆头。
陈年的小巷处处镌有荏苒的光景,水汽和着青草的香甜,如同蹉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跎岁月酿成的一坛老酒,一至年关,便是举杯相邀,把酒言欢。
拥挤的巷口,调皮的小孩子瘪着嘴被忙得不可开交的大人支到屋外。上上下下张罗起来,拂去屋角厚厚的积灰,挂着水珠的窗上贴几张窗花,稍大一点的孩子像是喜鹊般叽叽喳喳挤在门前,一个孩子站在梯子上正比划着对联的正偏,急得伙伴们挥着手忙指挥,“不对不对,再过来一点。”“哎呀,两边不对称呀!”不知是谁蹑手蹑脚从屋里顺走一盒火柴,兄弟姐妹几个一溜烟似的跑没了影。门槛怕是要踏破,风霜在脸颊搽上绯红,邻里间带着自家做的吃食走街串巷,互相说着些喜庆话。厨房里烟雾弥漫,姑姑婶婶忙前忙后,灵巧的指尖下绽开一个个晶莹剔透的饺子,薄得透光的饺子皮总挡不住猪油香,案板上立着一个个浑圆的肉丸,淋上香油,滚过面粉铺成的小路,往灶上一扔,顺势落进了热气腾腾的沸水中“滋滋”冒泡,水面上腾的冒起白烟,往脸上扑迷了眼。白雾掩映着夕阳垂地,最后一抹余晖消散,落日遣散伶俜的残影,许是落寞与祈念杂陈,几时欢欣?旧年辞去新年,垂暮离散。耄耋的老人倚着斜阳,目光在巷口尽头失焦,光圈晕染在眼底,泪消失在眼尾的沟壑。不知他乡游子几时归?暮色中殷红的光影在檐下跳动,家人闲坐,灯火如亲,大人们笑语盈盈地唠家常,等待乐而忘返的孩子玩倦……
推星移月,垂眸依稀是那一抔泛着草香的故土,万家星光依旧掩映窗前,可眸边已不是酒酿醇香的弄堂。岁岁年年如朝夕,却恍若隔世。不必说门外窗边红灯笼纸窗花,倒贴的福,对联横批什么的也是不消说的,倚在窗边,觅年末残影“搬了新居,窗外的景当真是美多了。”耳畔呢喃,顺着外婆邃亮的眸子望去,窗外通明灯火佩上丝绒缎带,楼道大门绕上彩灯,伴随雪花的舞步一闪一闪地眨着眼,皑皑纤绒绘上一抹变幻的斑斓,漾开晶莹流光,搭在火树银花上被墨色晕染,不胜在意。
岁岁年年如朝夕,却记忆依旧。小巷质朴的生活抹去素白的颜料,粉饰色彩,展开如若画卷的街头巷尾,这画上的,了然是变迁的年酿成的如梭日月,但那纵越年岁的年味,不散。淡香绕梁不绝,三两孩子拉着围裙一角紧跟了去,颤巍巍踩上小木凳,攀着大人的肩透过蒸蒸白雾直往锅里瞅,水上白花花的汤花,水花止不住地冒泡,透亮的饺子涨开饱满的弧度,随之起伏舀起水光。孩子们端来一盘盘热乎乎的饺子,还不忘挤眉弄眼地扮鬼脸显摆一番,载笑载言,这香还是往昔。
“小叔这会儿一定也在吃饺子吧。”稚嫩的童声喃喃,无意中勾起感伤的轮廓,桌角空荡荡的椅子笼在如昼灯光积汇的阴影下,黯淡去色彩,突兀得惹人不时瞥见,无言……无声拭去眼尾的嫣红。小孩失落地嘟起嘴,托着肉乎乎的下巴思忖,眸中突然亮起来,倾身去够手机,拨通了视频通话。
一端是万家灯火的欢聚,一端天灯升空,小叔兴奋地挥手,被朋友们拥着,都是些疫情影响回不了家的青年人,“别担心,我们很好!”在空中飘渺,转身镜头对着无尽黑夜星星点点的光在黑夜中显得微弱而渺小。擦开火花,火光煽动,燃了烛芯。烛芯与黑夜相撞,迸出一团小火苗,在风的煽动下烧得热烈。十几双手搭在一起,托起天灯,放飞祈愿,他仰望深蓝的夜空,恣意高呼,“愿抗疫胜利,凯旋之日必是团圆之时!”他对着镜头,眼底也染上了星光,调皮地眨眨眼,笑,“略有遗憾但是你们一定要新年快乐哦!”炽热的火光扑动,天灯摇曳向同一个方向奔赴。“我想你们了……”不知话音在风中稀释,何以寄思念?不成声,却了然。一时,点点泛着光晕恍如繁星,漫天星河璀璨。
手指绕上垂落下的流苏,不经意瞥见窗外的灯火阑珊,漫步小巷,走着,走着,不觉入画卷老屋,莫非我误入年岁,了团圆心冀?点点流萤金光倏的划过眼眸,缓过神嫣然只见匿于九霄的烟尾,空中零落斑斓的火光,晕开墨色,宛若天上星辰坠入人间烟火。“噼里啪啦”鞭炮弄烟尘纷飞。惹得街坊邻里应声开门,便怔住了,修饰不去的泪花。缤纷混入墨色,流光溢彩迸发出绚烂的花火,被倾泻而下的月色碾碎,混着漫天风雪纷纷扬扬地坠落,熠熠星光恍若鎏金般明灭在那人身后,笑靥。便知,游子归乡。酒,无需醉。心,已归。疫情平淡去,不少人家应也是这般吧?
盖上酒糟,这一壶酒酿烁烁粉黛的烟火气,思忖清酒漾的流萤星光约莫是渺小的凡尘和让人悸动的温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