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胜灰

时间:2022-05-22 14:56:48 | 作者:用户投稿

微曦时,我给冻醒了,随即听闻窗外稚童的嬉戏吵闹声,拨开帘子一看——一群红棉袄小童各个小手提个红灯笼,齐刷刷排开朝着一处,迎着风,似要罗住自由的风片。

我怔怔地一笑,回到昏暗的卧室,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后乃一阵动容——春节走近将至了。

次日,我斜倚在窗边,偶然发觉灰蒙蒙的晨雾中,一对雀儿落在挂在电杆儿上的大灯花上顶儿,吟着新年的第一支小曲儿。

不料,这晨光的清闲因一通电话戛然而止——小姑妈来讯,祖母从楼道上滑落了。

父亲断了电话,只留下嘟嘟作响的断音与昏暗的客厅。

我打电话到祖母那,只听祖母以那含糊沙哑声音伤痛地念叨:“小孙囡呐……新岁儿(新年)计划泡羹子啦……糊咯……糊咯……”

不及思索,我们一家子便拎一什锦果篮子疾驰医院。穿过病房大门,忍受着病房内的灰沉沉和混浊的空气,我奔向窗边瘫在病床上因无法赴乡迎新年而怅然无奈的祖母,我们祖孙俩大眼对小眼。大家都默默的注视着祖母,我们都知道,祖母哪是想过新年,分明摆着是想那家乡的大红灯笼高高挂,那大阵仗花灯连条龙窜遍除夕的暗淡街巷,那大炮竹和花花绿绿的烟花大半夜的纷纷叫嚣……

这么一来就方便了。祖父、姑妈、父亲和我对对眼神便一拍即合,在这忍冬的午后至天色的幕布要落下来的半晌,几乎翻遍了近地儿的所有商铺。什么大灯笼哇、菩提佛花灯呐、祖父秀气豪迈的红福哇……应有尽有,甚至连姑妈家的AR眼镜也都齐刷刷、一个不落下地通通携去祖母的病房。

趁祖母打小盹儿的空当,我和小弟就踮着脚尖、提着大红福和各式花灯蹑手蹑脚,一溜烟的钻进祖母的病房。无声地搅拌米糊胶,悄悄地往脏乎乎的冰凉的壁面上糊米糊儿,轻轻地粘那大红福在墙面上……至于花灯……小弟灵机一动,提议将大红大绿的花灯挂在晾衣杆子那头。咱的活干完了,一想起祖母一盹儿觉醒,见那灰沉沉、脏乎乎的潮湿小病房给那红澄澄、彩亮亮的喜庆劲儿的赶跑啰,祖母眉开眼笑的情态,也就期待起今儿晚的春晚将祖母闹醒的时刻。

“哒哒得咚、哒哒得咚、哒哒哒哒哒得咚”春晚开播,祖母晕乎乎、极不情愿地张了眼。

“唉妈哟……”祖母支棱起来,像个好奇的小孩探着头在被窝旁东张西望,“好花的嘞……多喜庆!”

“妈,这是囡囡和小孙儿置的……”小姑指着花灯,父亲便走来将红十字白床被给替咯,替个大花被。

末了,是“铜锣铩”。我给祖母缓缓地戴上AR眼镜,祖母不住地问我“这什么……这是什么呐”,一家子,除了祖母的都相视一笑。

随后是祖母清晰的七个字儿——“我看到花灯龙嘞”。

大伙儿乐呵乐呵地围着祖母坐下,瞅瞅祖母,或是瞧一眼春晚,亦是品许些什锦果仁,这该是甚好的一番光景呜呼!

乡迎新年故好,但若在不起眼、冰冷混灰暗的小病房内燃起一种不知名的赤红花火,此必然是顶好的一界春节。不信你瞧啊,那围着祖母的人和被人们围着的祖母,敢问谁心中的无名地带被点亮,因而满面溢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