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了拂衣去,春风桃李香
每每回忆起我们已经退休的地理老师张先秀老师,我的心中便泛起送暖春风,仿佛忽至的人间四月天。
她是我初中学习第一针强有力的定心剂。
上第一节地理课时,我既焦虑又忐忑。一是因刚升初中背负的巨大心理压力,二是面对一门全新的学科,盯着白板上密集交错的经线纬线、庞大的世界地图,我茫然无措。脑袋里整张地图扭曲、经纬线纠缠交织着,怎么也理不清。彼时地理于我而言就如同面前面目模糊神秘的大boss,越是未知,越是恐惧。我不停地胡思乱想,脑子里充斥着家长们关于“没后劲”“成绩猛跌”的危言耸听,好像已经预见了将来惨不忍睹的考试分数和老师的摇头叹息。
那天中午,我甚至没吃下饭。第二天张老师听说了我的困扰,马上把我和另一个同学叫去办公室,重新耐心地给我们捋了一遍课上的内容:“经线南北向,纬线东西向……你们试着指出来!…对!是这样嘛!”她抬起头,笑着朝我瞪圆了眼睛:“你看,你都会呀!不着急,刚开始肯定有点困难,慢慢学,后面就越来越清楚的!”我又仔细辨认了老师手中的课本插图,心中的积云慢慢被拨开。走出办公室时,觉得头顶的天空都明朗了不少。
其实,后来的我想起因为经纬线而困扰的自己都会哑然失笑。但当时及时帮助我的张老师,不仅是捋清了我脑中的线团,更是无意间化开了我莫名的焦虑,给我定了心,让我渐渐学会沉下心、面对初中学习开始的困难,慢慢接受直至击败它们。
她总是不急不躁,温暖而从容。
有一次收作业的同学把我的地理长江作业和历史长江作业弄混交错了,下节课却马上要用到地理长江作业。眼见快上课了,我心中火烧火燎、出了一背的汗。抱着被骂的决心,我找到张老师说明了原因,因为着急,声音都带着哭腔。没想到张老师一点没生气,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反而抚着我的肩膀,揽着我穿过嘈杂的教室,到人少的讲台边安慰我道:“没事没事,待会下课你去历史老师那里换回来,不怪你!”她温暖的手掌心触到我肩膀的一刻,我轻轻抖了一下,内心决了堤,眼泪差点涌出来,低着头,嗅到了老师怀里暖暖的味道。
她身上有种少见的可爱乃至童真,是最受我们喜欢的老师之一。
张老师很喜欢笑。一笑,抿起嘴,却还露出两颗门牙,咬着下嘴唇。眼睛亮亮的,一齐眯起来,歪头看我们。每到这时,我也会盯着她的眼睛,忍不住也微微笑出来。
有时正上课,她会突然压低声音,像要讲悄悄话似的。这时,我们班会一片安静,连平时捣蛋的同学消停下来,屏住呼吸,期待着张老师如何接下去。通常,她会一字一句地带着比划,告诉我们记知识点的谐音或编个小故事。讲完颇有些小得意,朝呆愣或恍然的我们一笑。
张老师给我们上的最后一节课,我记忆犹新。她教完当堂的知识,收拾收拾教材,站在讲台中央又是歪头一笑:“这是最后一节课,我的任务完成了!”我的眼泪倏地下来,怎么也止不住。泪光朦胧间抬头看张老师,她的眼睛里也闪着泪光,莹莹的。我再不敢看她,只是擦泪。她留了一会儿,似乎是环视了一圈我们。后来她走出教室,我才突然意识到,这真的是最后一节课了,张老师再不会笑意盈盈地走进教室,给我们讲诸如“老万越河去捡金”的地名故事。
写到这里,我的眼泪又出来了。直到今天,一想起那节课,我都会止不住地难过。
张老师宛如下午天边的月亮,不似夜幕中夺目的皓月,而是柔柔淡淡的一抹,却令人着迷,忍不住久久凝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