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雪

时间:2022-05-08 13:55:27 | 作者:用户投稿

记忆中的故乡,很少落雪,总是一副将下未下的模样。春节时分,老早就盼着天气预报变啊变,最终也只能积起薄薄的一层,在飘了一会儿小雨之后,统统化成了雪水,仿佛在无奈地笑着,“哎呀,只有这么点儿啦。”所以南方的冬虽冷,却远没有北方如此有趣,可以看飘在窗上的冰花,捧着松松软软的雪花撒丫子乱跑。

农村里,少了特供的地暖与暖气,基本上每家每户都会在小仓库里烧上火堆。长的柴火被架上一口已经被熏得乌黑发亮的铁锅。大人们会先用些稻草引火,等火堆燃起,烧得旺旺的了,就可以在上面架铁网烤年糕吃。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大人总是乐呵呵地围在一边打牌,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好像并不觉得时间过去得多么慢;煎熬的总是孩子,眼巴巴地看着架上的年糕,猴急地用长长的竹条来翻面,等烤好了又迫不及待地抓在手上,却被烫得直叫唤。掰开外面那层坚硬的焦壳,露出里面白白软糯的年糕,带着年糕本身大米的清香,无疑是一种最返璞归真的吃法。

在欢声与笑语之中,孩子们打起了盹,铁锅里的火星微弱的闪了闪,时针啪嗒的跳到了八的位置。

火星在锅内渐渐趋于黑暗,炽热的炭在被一阵突如其来的风袭过的时候又亮了亮。老人们慢悠悠的端着一小盆炭灰进了屋。较年长的人轻轻叫醒了正在打盹的孩子们。他们这时才恍然似的清醒过来,急急忙忙地搬起小凳子冲回屋里,“快点快点!要开始啦!”

当孩子们一个挨一个坐在沙发上看春晚时,老人们不知往炭盆中煨了什么,一脸神秘,小心翼翼地拨弄着炭盆中的灰。等到十点多了,终于有几个小小的孩子撑不住了,支着头悄悄地睡着了,坐在边上的哥哥浑然不觉,边目不转睛地看着小品边往睡着的妹妹手里塞薯片。房间里渐渐地飘起了阵阵甜丝丝的香气,所有孩子都警惕地耸了耸鼻子,把锐利的目光投向香气传来的地方。老人们乐呵呵地扒拉开炭灰,从底下小心地取出了几只煨得黑乎乎的橙子。

“哇噻!”尚且年幼的孩子不会嫌弃这些橙子的长相丑陋,“爷爷你也太厉害了吧!”

老人们很乐意听到这些话,他们晃着有些僵掉的脚,尽力快些走到厨房,又加快速度将勺子给孙子孙女送过来。那时的我们简单而又快乐。只下了场小雪。

今年的冬天并没有往常的冷,因此那层薄薄的雪也消融得比往日更快。水乡遭了病魔的袭击,在一夜之间,原本明丽的变得晦暗,原本欢欣的变得颓靡。

“今年……必须得分开过了。”爷爷在电话里叹着气,却又斩钉截铁地说。我于是不得不放弃回到那温暖火堆边的想法。烤年糕、煨在火里的橙子、和哥哥他们一起边笑边看的春晚……这些我往日从不会想起的东西在那一瞬间涌上我的心头,“……哦。”我这么回答爷爷。许是感受到了我的闷闷不乐,爷爷沉默了半晌,笑着跟我说,“没事,过年过好,等你们那解封了,我们一家人还可以再聚是不?”我抬起头,望向窗外正在飘下来的雪花。

“嗯!”

我喜欢雪,是因为我可以在下雪的日子里,围在火堆边……我想我不应该纠结于那一天是否是除夕夜了。

晚来天欲雪。将雪的不是哪一天,而是一整个冬日。我们有一整个冬天的时间来燃烧落雪,灰烬飘成一缕绽放在落梅间的春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