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的茶叶

“把茶罐子拿出来。”

“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

“再把那架子上的托盘拿来。”爷爷吩咐道。

“好的好的。”我急忙取下架子上的托盘，就在这时，刚烧的一壶水开了，陈年的铁锈水壶发出呜呜的呻吟声。

我把茶叶抖在杯子里，也顾不得烫，把铁壶抓在手里就急忙倒茶。也不知道是不是倒急了，冒着热气的水花四处飞腾，弄的杯子里的茶叶竟有些沉浮。

今天大年三十了。如往常一样，大家都在张罗着准备过年，也是不知怎么了，今年的人们都懒洋洋的，年气不及往年，沉闷的气氛让人伸不开腰。我家里素来有过年请客喝茶的习惯，虽说疫情当下不许走亲访友，但父亲并不住热情好客的性子，趁着过年期间放松了些儿，又偷偷请了些或远或近的亲戚客人来。这几天真是把他忙坏了，又是做菜又是贴符的。我把茶沏好，正巧父亲来了，爷爷连忙让他把茶送过去。父亲还有其他事要忙，把茶往桌子上一放就出去了。一托盘的茶砸在木头桌面上，弄的杯里的茶叶有些浮沉。

下午时分，客人们陆陆续续地来了。却说这客人里面有个张老头，四时左右才慢吞吞地推开门进来，家里人忙招呼他坐下。爷爷问他近来状况可好。那张老头却才坐下，端起面前的一杯茶正待要喝，忽然听得这么一问，便长叹一声，苍老的，枯树皮般的手又慢慢地把杯子放下了，茶杯“呯”的一声敲在桌子上，弄的杯里的茶叶有些浮沉，。“不如意啊。”他捋了一把胡子，慢慢地说道，“两个娃儿都出差去了，都是一年半载不回来的，还有个孙儿在温州读书，本来是要回来的，又搞什么疫情隔离，看来今年又是落得我一个人清净，老天不开眼啊……”说着便慢慢地品茶。一桌子人见如此说，颇有同感，大家就都不说话，只默默地喝茶。

一群长辈坐在一起，我一个晚辈也不好意思在旁边陪着，也甚觉无聊，便上楼去了。走在楼梯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看着大家都有说有笑的，颇有年景，再想起刚才张老头说的话，不觉心头一酸。我懂得今年是怎样的春节。疫情当下，表面上的热闹，掩盖不住人们心里深深的悲痛，传统的年味里混杂着药棉和核酸检测液的味道，在日益紧张的疫情数据面前，一村子人都成了哑巴，心内有苦有泪却难言。因新冠肺炎两地相隔，甚至阴阳两隔的人不在少数，但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年来了，大家伙勉强挤出脸上的笑容，就当过去一年什么都没发生过。人生纵然有万难，新的一年到来，那些过不去的坎，也都过去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吃完年夜饭，看春晚看到子夜，觉得乏了，便端着一杯茶在书房独坐。浮沉的茶叶在水中翻滚着，跳跃着，竟被万家灯火照的通透。一片茶叶，看起来是那样细小纤弱，那样的无足轻重，却又是那样的妙不可言。茶之内功，无喧嚣之形，无激扬之态，人生却何尝不是如此？人生如茶，沉时坦然，浮时淡然，拿得起也需要放得下。人一辈子都在命运中浮沉，在生命之冬，我们追求生命的完整和超然，追求如茶般的淡然。片片茶叶，浮沉之间，展现人生百态。临窗独坐，我们有了过余的时间去呷一口清茶，看一片烟火，忆人生之路！

看过钟表，针已打过十二时。再见，202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