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黛色一点红
冬绥将尽,庆贺新春。自相应疫情后“就地过年”的号召以来,三年后,我终于又一次踏上回乡的列车。
记忆中的家乡,是黛青色的。北方多山,连绵不绝。远山黛色如羽织浅浅,山峦起伏的姿势像一张仰卧的佛像,从村子的最东头跑到最西头,也不过是一道佛额的距离。幼儿时,家乡的春节庸俗而热闹。打扫房间、置办新衣、贴对联儿、挂窗花,妈妈卷起袖子将家里擦的瓦光铮亮,爸爸在厨房做饭做得热火朝天,我拄着扫帚,东戳戳西扫扫,被扬起的粉尘呛得咳嗽,浑身像是爬满了虱子一般抓耳挠腮、坐不安宁,匆匆将垃圾拢了几下扫去,借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口倒垃圾,实则偷偷邀小伙伴去放炮仗。“呲溜”一声直冲云霄的窜天猴、指尖大小的摔炮,扔在地上发出扎破气球一样“叭”地一声、滋滋冒烟的仙女棒……直到日头偏西,大片大片火烧云似的瑰丽的晚霞笼罩了天空也不罢休,甚至戏言称:“连天上的神仙也在筹备着新年呢!”不信你瞧:漫天红云是天空铺就的地毯;若隐若现的星子是照亮的路灯;连那只露了一个角的皎洁月宫上,恐怕也有姮娥仙子抱着玉兔,艳羡地往下瞧吧!
“列车即将到站,请下车的乘客……”听到亲切的播报声,我蓦地回神,川流不息的人群中,每个人的眼里都洋溢着喜悦、满足的笑意。我跟着父母走出车站,搭上了回乡的大巴。车窗外的景色如流水般次第淌过,从高高的大楼变成了熟悉的平房,从鳞次栉比的商业街变成了两遍扎着灌木的油柏路,只有那熟悉的群山遥遥伫立在视线的边缘,一点点近了、近了。
咦?我口中发出惊呼,又揉了揉眼睛,看向窗外——路边何时换上了崭新的路灯?高大洁白的灯杆仿佛一排排忠诚的侍卫,睁圆了那明亮的眼睛;老旧的红砖房何时抹了水泥?一簇簇整齐的房屋井然有序,白墙红瓦好不气派;村口又什么时候设立了防疫点?我被父母领着登记、测温,听见大人们相互寒暄着:“虽然咱们这疫情清零了,但防控工作还是要抓好!”“今年可不许再放鞭炮了,咱得过一个环保年!”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切,我有些恍惚,直到见到爷爷奶奶,这份喜悦才踏踏实实落了地。只见老房子焕然一新,家家户户门口贴着对联、福字、小孩手中握着淌过、乡邻们热情地相互祝福,女人们穿着艳红棉袄和红围巾、男人们或带红玛瑙手绳,或在车前系上挂饰,均是红色。深的红、浅的红、浓的红、淡的红,一团团艳的红与雪的白交相辉映,共同织成了一年的幸福与满足。
远山一如既往地沉默着,黛青披了一层雪的白纱,隐隐映照着山下的红火。如同橘子般丝丝缕缕的红色纹路染上半边天幕,残阳缓缓西沉,杯盏相碰、笑声逐渐散开:“新春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