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觅一袭清愁
印象中,“千古第一才女”的她是一个朦胧的倚窗背影,略有凌乱的髻子,坠落几丝皎洁,应着轩窗外的银雨,和着泠泠作响的梧桐,看这一片那一片的黄花,在声声慢的时光里,她回忆着过去,寻寻觅觅,斜眼一瞟铜镜——
哦,这是怎样的女子!
她是眉头紧锁的罢!想着年轻时的赵明诚和她,不论是“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的藕花嬉戏,或是“怕郎猜道,奴面不如画面,云鬓斜簪,徒要教郎比并看。”的花间俏皮,还是“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的青梅斜嗅,都是快乐的。现想起仍是欢乐,她笑起,却挤出泪水,白驹过隙的欢乐早逝,人去楼空,谁会在意被岁月割得一道道的孤影呢?“造化可能偏有意,故教明月玲珑也,共赏金尊沉绿蚁,莫辞醉,此话不与群芳比。”的四美之夜何处寻觅?“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美梦已破,海棠一样的妙龄呢?谢了一地残红。
她是满面愁容的罢!南渡之后,《金石录》上的毕生之宝损失大半,“既长物不能尽载……凡屡减去,尚载书十五车,至东海,连舻渡淮,又渡江,至建康。”凄惨至极。而后,丈夫又卒,伉俪情深徒留“白日正中,叹庞翁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之机捷;坚城自堕,怜杞妇之悲深?”的悲恸苦吟,“只恐双溪舴艋舟,载不动许多愁。”苦难成就人,但对于这个弱女子而言,未免过于沉重。她只能一个人在世上“寻寻觅觅,冷冷清清”。这次第,又怎一个愁字了得!
她是愀然不悦的罢!错嫁白眼狼张汝舟,骗去仅剩金石,告上法庭,自己又陷入囹圄。出狱后,世人称她为“不忠晚节,流落以死”,一生清白化为乌有。在那样的世界,女子就没有选择权吗?肯定没有,就像在淘尽泥沙的河底,唯一的石子孤零零忍受着寂寞,所以她也只能在声声慢的世界里,强忍着悲凉。“雁过也,正伤心,却是旧时相识。”梧桐,黄花,再也不敌,晚来风急!
轻纱纸帐中,簟枕罗裳,那个倚窗背影依旧在寻觅……
黄昏,秋雨,却,最难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