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黑色木门
这是一面沉重的黑色木门,是从中间往屋里推开的,门上有两个门环,门环与门相连处是兽头。这扇大门至少在爷爷年轻时就存在了。如今表层庄严的黑色渐渐褪去成木头本来黄白的颜色,还有污渍和可以一抠就掉的早已风干的泥土,兽面衔环的光泽也黯淡无光了。满是岁月的皱纹。
门的正前方是院子的空地,空地再往前就是稻田。这位饱经沧桑的“老人”就守着这几间屋子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和这几亩地。看春季的万物复苏,看夏季的茁壮成长,看秋季的忙碌收获,看冬季的厚学覆盖。
在我七八岁的时候,这木门虽然年纪大了,却仍爱打扮。每当过年回到老家,一大家子人总要在这木门上贴上老家集市上买来的春联和福字。贴之前,先把前一年早已泛白的春联撕下,再在仍残有纸难以撕下的地方,刷上奶奶制的糨糊——这糨糊可比胶水好使,再小心翼翼、工工整整的将春联贴上去。那时候我还小,记忆中是堂哥刷着糨糊,大伯踩着凳子贴,而我就在一边仰着头跟着大家一起看,时不时应着长辈说的“左边高了”说声“确实高了”。
如今两年没回老家过年了,估计木门上那泛白了两年的春联还没人撕下换上新的吧。
记得有一次我心血来潮,把自己关在屋里,插上木栓,想学着奶奶的样子自己打开门。结果大半天都没能开开,不过还是不断摸索,发现的门栓里侧有个活锁,手指挑起来就能取下门栓了。
那时,政府对于烟花爆竹的管控还不是很严,过年肯定少不了放上几天。除夕夜里的天空是宁静却又不宁静的,乡下的天很好,有满天的星星。街坊邻居,以及门前稻田尽头那一边的天空,烟花此起彼伏,一夜没有停的意思。一大家子人就站在门前的空地上,看自家的烟花喷射出五彩缤纷。我总觉得,自家的烟花放得又久,又美,还时不时有窜天猴“啾——”的声音。那天晚上,夜色很美,烟花很美,每个人心里对新年的憧憬也很美。
大年初一是要吃饺子的,一大家子人就坐在门里面的桌子旁包饺子,饺皮是现擀的。大家有说有笑,虽然仍是聊些老生常谈的话题,却次次有新意。谁能想到,在一个小乡村里一户不起眼的人家,沉重的黑色木门里面是这样的其乐融融?
现在一小家子留在大城市过年,年的味道却淡了。
后来疫情来了,为配合防疫要求,也不出省回老家了。这木门一定很孤独吧?他也没想到,两年前的分别竟然是永别。
在“共同富裕”道路上,人们的生活水平越来越好了。老宅拆了,建成了新房,这沉重的黑色木门也退休了。取而代之的是城市普遍的铝合金大门。
从前,乡下的木门只是象征性半掩着甚至不关,常常街坊邻居串门唠嗑,类似《乡土中国》里所说的,一个村里有几个“李大爷”,人们不会因此认错人。而城市的防盗门一天到晚紧紧闭着,你甚至不知道和你住一层楼的其他住户是男是女,几个人,叫什么。现在,乡村不仅外在越来越城镇化,内在的也渐渐开始了。
因此,正是有了这份见证家乡变化的记忆,才会愈加珍惜每一次返乡团圆过年的美好。
共同富裕的发展趋势不可阻挡,人民生活水平越来越高,祖国越来越繁荣富强。只愿不久的将来,发展的大道上能遍开节日味道之花,让全国人民都能在美好生活中沉醉于浓浓节日气息中。躺在不知何处的沉重的黑色木门这样想着想着,睡着了,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