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自缄默
题记:“苦难既然把我推到了悬崖的边缘,那么就让我在这悬崖边坐下来,顺便看看悬崖下的流岚雾霭,唱支歌给你听。”——史铁生
如果要我选一个在面对苦难时能展现出超然的平静的人,我大概会选史铁生。
史铁生出生在北京,自小表现出了异于常人的聪慧,从清华附中毕业之后,他自愿申请到陕西插队,年少的他,前程似锦。
但命运却在他21岁那年和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突然双腿瘫痪,再也站不起来了。
面对轰然倒塌的未来,这个20多岁的青年不知所措,他在《秋天的怀念》中这样写到,他整日闭门不出,发疯似的摔着房间里的东西,狠狠的捶着两条病弱的腿,大吼:“我可活个什么劲?!”
史铁生命运的转机,出现在地坛的那个黄昏。
“地坛为这样一个失魂落魄的人把一切都准备好了”。史铁生去的那个下午,落日把古殿前的石砖照的辉煌而又落寞,而太阳又亘古不变的朝起暮落,继而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满地亮起月光。史铁生细细打量着这个老园,这个千百年来被人肆意地改变他的形体、却从未改变自己心魂的老园,在它的荒凉中感受到刻骨铭心的共鸣。
从那天开始,史铁生数十年一日地来到地坛,坐在轮椅上,静听花开花落。从蝉歌听到飘雪,从古殿檐头的风铃响听到老铜钟的轰鸣,从祭坛后那悲壮的唢呐声听到生死的呼唤……地坛陪伴他走过无数个春夏秋冬,陪伴他走出恓惶落寞,走出软弱迷茫,走出对母亲的悲怆和忏悔,然后引领他走进他从未设想过的未来,继而从他的生命慢慢淡出,像深秋的落叶,从黑暗飘转进明亮,从明亮再飘转进黑暗。
于是走出地坛的他,不再是那个面对命运血气方刚、偏执倔强的失意青年,而是那个安静坐在轮椅上笑谈人生的文坛翘楚史铁生。
他在想念地坛中曾写到过这样一个概念——写作的零度,对他而言,地坛为他慷慨地提供了一片远离喧嚣的荒旷,提供了一个机会:能够放下那些慌张,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看清楚,看清每一丝风吹叶动,每一缕“愤懑和妄想,盼念与惶茫”。因而他作为“一个无措的灵魂”,可以“不期而至竟仿佛走回到生命的起点”。
所以他说:“我已不在地坛,地坛在我。”
在每一个扼腕振臂,抚胸欲狂的大恸之际,甚至于生死边缘,史铁生能用灵魂深处的平静来反击命运的荒诞,成为文坛不朽的绝唱,一切的一切都源于他灵魂深处的那份平静。
“谁终将声震人间,必长久身自缄默;谁终将点燃闪电,必长久如云漂泊;我的时代还没到来,有些人死后方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