觅年
我不知道从何时起,过年就是一个让我倍感复杂的活动。从我记事起她对我就富含特殊的韵味,一读起她心底就泛起一丝温暖,怀念,向往。但只要我一去回忆我曾经过过的年,脑中有且仅有一副模糊的画面,无论什么时候,无论我度过了几个年夜,当我在其他时候回忆起那个夜晚,都会是它,那副模糊,但又足以让我辨别的画面。
怀疑,如涌入船舱的海水,将我拽人那覆潮之下。我一直以来所怀念的,向往的,究竟是什么。竭尽全力想要看清,它就越发的迷离,而我仅能看清的,却是那些猜也能猜出的东西——年夜饭、联欢晚会、红包、烟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花……随着她离我越来越近,我决意今晚一定把那困扰了我无数个夜的画面给揭下。这个年夜,我一定会好好的记在心底,我会记住每一个画面,每一个人,每一个细节,我会明白自己在留恋究竟是什么。
夜,悄然掩住了太阳,月得以翻身而上。焦躁,激动,难以名状的喜悦与莫名其妙的恐惧,晚饭的信号打断了它们持续在我心中的肆虐。我不知道自己是怀着如何的心情来到饭桌的,正如我不知道当我看到桌上爸妈缺席后的心情一样。如果说现在我的内心是一座幽邃的森林,爷爷的话语就是那猎人的枪鸣了。“今年是没有30晚的。”各种情绪一闪而过,失落?不,更多的是恐惧。因为那副画面已经清晰了,是空白。
从很早以前我就没好好的过个年了,几乎每一年就有一点年味在消失。“今年烟花不能放了你知道吗?”“春节联欢晚会没以前好看了。”“红包?微信给你吧。”“今年我自己有安排。”……
我胡乱的解决了晚饭,走出了家门。爷爷似乎没有留我的意思,看来对过年我的缺席大家也习以为常了。一切的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为什么过年的回忆会那么模糊,因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值得回忆的啊,那副画面只不过是我伪造出来应付自己的罢了。真相,往往如刮在我脸上的寒风一样彻骨啊。
走在熟悉又陌生的街上,我笑出了声,自嘲吗,还是仅仅为了掩饰悲哀呢。即使是除夕夜商场也是灯火通明呢,我看着街边几个闲聊的青年人,他们正在商量去哪里玩吧,真是可悲呢,像他们这么过的话,这个年与一个普通的双休又有什么区别?或许还会理所当然的说这就过年吧,说过年最快乐了吧。或许年早就消逝了吧,在某一个像今晚一样的夜里,随风飘逝了。
一丝不甘在心底燃起,一定还有什么地方,是她曾歇过脚的。一定还有着谁,是一直牢记着她,一定还有人记得,她的名字。这个夜晚,哪怕一次也好,让我再看一眼你的面庞,好让我能将你刻在心底,能为你建起那最后的城邦。
不自觉的,我在大街上跑了起来,顾不上感觉凛冽的冬风,棉衣的臃肿,甚至自己的目的地。似乎奔跑就是我想要的。无论如何,饥渴还是遏制了我的脚边。我大口喘着,大脑再次运转了,思考起了生命最本初的问题,我在干什么?答案也是显而易见的,只是一个无力的小孩的发泄罢了。
走进了路旁的便利店,是我经常去的那家,我想问店主为什么不回去过年,但终是没问出口,付完钱,走出门,与往常不同的可能就是我满脑门都写着郁闷。
“喂,新年快乐小伙子。”
“新年快乐。”
那句回复用了我仅存的理智。茫茫然走出门,还没来得及回味,迎面而来一群老朋友。
“哟,新年快乐啊!”
“新年快乐。”
不知是怎么了,我每走两步都有一个人跟我说新年快乐,街上的人们不知从何时起开始欢呼,他们相互祝福,认识的,陌生的。人们欢笑着,庆祝着。我看了看表,0点一分。原来,新年了啊。缓慢的开过一辆车,是之前的几个年轻人,他们从车窗探出上半身,手里拿着一长串的气球,打火机一点,再次把大街的气氛带到了高潮。有人开始唱歌,不知怎么就演变成了合唱,我呆呆的站在街边,看着这一切,为什么熟悉的大街会让我感到陌生?因为被人们打扮的一片通红。我又在寻找什么?骑马找马的傻事也该结束了。
年味啊,去人多的地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