摊开的百味,聚拢了年味
这是一个静寂的夜,街道新装的路灯把影子拖得很长很长,红彤彤的灯光快要花了我的眼,年少的我总幻想追求那繁华明丽的诗和远方,于是我离开小镇,去了杭城求学,我心中念念叨叨的城市。
我感叹着城市的繁华和活力,望着户外灯火通宵的城市,川流不息的车辆,一盏一盏开着的灯时,却又意识到,这么多盏灯,却没有任何一盏是为我而留。离家太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远,回家也成了一种奢望,我上高中前没有离开过这个小镇,我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土地和田野,每一家超市,每一个店铺,心有不舍,终将还要踏上漫漫求学路。
当我再次回归于这片土地,一切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在我缺席的时光里,老屋多年裸露在外的黄土墙已经被砖石替代,青砖铺满了我回忆中的路,昏暗的路灯变得明亮,路口贩卖柴米油粮那对柬埔寨夫妻已不见了踪迹,他们又去了哪里的远方?于是那间店铺又有了新的租客,旧人不在,新客依然光临。
是这里的烟火气息,让我找回了属于家的感觉。这时要记得带些纸币,只因农家老妪的蔬果是最为新鲜的,水盆里的海鲜活蹦乱跳,蔬菜红绿相间,码放整齐,依次排开。猪肉铺的老板忙着做腊肠,砧板上的猪肉按整块卖。豆浆油条,是平凡生活的柴米油盐,是红灯暖炉旁的谈天说地,市集里的青砖铺就的街道人潮涌动,各家各户开始置办年货,熙熙攘攘,夹杂着妇女的吵闹声,孩童的嬉闹声,商贩的叫卖声。
这一条市井长街,摊开是人间百味,聚拢便是浓郁年味。
一家人忙着蒸发糕,蒸糍糕,炸肉丸,炸豆腐。烟囱冒了一天的烟,炕下是火红的煤炭,小时候我和弟弟总喜欢把自家种的番薯扔进炭火里烤,外壳被炙烤得炭黑,掰开一块,里面是让人馋嘴的甜糯滋味,这种简单的幸福让我享受其中。
我便是这样:一边爱着人间烟火,一边被全世界诱惑。
城市化进程,当大城市开启人才虹吸,每个人都开始了大迁徙,而每年的这个时候,是家乡新鲜血液最为旺盛的时候,只因为新年,所以要团聚。人和人之间的关系连接变成了一种情感需求,吃好喝好,除夕守岁,大红灯笼高高挂,祝福春联年年换,这不仅是传统文化里的仪式感,更是一种让家人团聚的文化符号。只要这些符号出现,春节背后的那些人,那些事,那些思念会变成一种情感,感染每一个人。
那满桌的年夜饭,是一次情感的确认和连接。小孩过春节想要的是自由玩耍,收压岁钱;老人的春节想要的是见到一年未见的儿女,他们想要的是团圆,满足的是思念。为什么要回家呢,因为这里有着我熟悉的人,这里有我剪不断的血缘,即使爸妈的热情和嫌弃让人忐忑,即使村里村外的八卦段子让人头疼,即使七大姑八大姨乱七八糟的关心让人措手不及,但我还是会屁颠屁颠地回家。
家是人在商业文明里最大的,也是最普世的情感寄托来源。春节是对于家这个情感寄托的一次确认,一次连接,一次加强,我们总会回到充满暖色的灯光,充满市井烟火的夜市中。
能够体味这摊开的百味,聚拢的年味,也是在普世中的幸福所在。岁寒天晚,人间烟火,纸上嘉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