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过才明白
似是踏着汉宫的云翳而归,唤醒了黄昏中的浅吟低唱,我们穿着一袭淡粉宫装,如水墨丹青的纵横之笔,走过华丽戏服里缝着的“良辰美景奈何天”。
那一年,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她豆蔻。
女孩的眼中似是完全被戏曲占据,唯独偏爱“赏心乐事谁家院”的吴侬软语。她拜当地的戏曲家为师。那时家里条件差,学戏又不被大众看得起,可世俗的看法怎可动摇了一颗滚烫的心?她走上了那条戏曲的路,正如它的曲调般,随着它蜿蜒曲折。这是一条遍布着荆棘的路,一旦她触到荆棘,父母亲友的心里边一阵疼痛,他们想方设法地想将她引上那条平坦宽敞的“对路”。可她像个汉宫的仙子,在荆棘里依然起舞。
她的嘴微张,挥舞着水袖,柔美的滑音珠圆玉润,一滑,便跌进了众人的心田。身上的伤疤,却似一根根缰绳,牵引着人们的泪向下……
那一年,她花甲,我豆蔻。
她和我走到了古色古香的小楼戏台上。她是花旦,我是小生,伴着唐风宋韵的高叹低吟,锣鼓声奏起,大红的幔布扯开,我折着扇子,一袭长衣垂地,似乎真是位进京赶考的书生柳梦梅。台下熙熙攘攘地坐满了听戏的人,我隐约听见人群里传出的一个稚嫩的声音:“妈妈,这个奶奶的眼睛里有星星!我长大了,也要学戏曲!”她在月光下起舞,将那一夜的群星全都吸引来听她“怎知春色如许”的婉转悠长。像是也听见了那个声音,她的眉眼渐渐舒展开来,确是杜丽娘见到了梦中情人时,脸上开出了一朵朵桃花。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我撩起她耳边的银丝,怎料银丝被上天换成了寒风,眼前人灰飞烟灭,独留我一人婉转悠长,走过这七尺戏台……
也是那一年,她让我真正明白。
细扇开合,水袖起落。发冠戏服,每一件都蕴含着多少年来的精益求精;吴侬软语,戏子将阴晴圆缺融于曲调一起一落。它将永远闪耀着。
毕竟,它是多少代像她一样的人走过,才明白应当传承的瑰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