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年

今年的雪下得格外的大。屋檐上，积压了许久的雪块终于赖不住了，“啪”地一下掉了下来，散成一地雪珠。

屋内，大哥正在教三弟怎么拜年，两手扶住小弟的两只胳膊，再帮着握好拳。小孩高兴极了，晃荡着找个人拜年。只是此时大堂冷冷清清——按爷爷的说法，没有什么亲戚来做客，仅凭爸爸妈妈和兄弟三人“是撑不起场子的”。

最后，小孩只好对着春联和福字拜了几拜。他鞋子上缝的红萝卜一跳一跳地，很喜庆。但屋内冷冷的，暖气无力地响着。今年爷爷奶奶外公外婆是铁定来不了了，老人还很愧疚地打电话来道歉。“过年人少了就没那味了，可苦了你们了”，爷爷这头发花白的老人像小男孩一样愤愤地嚷嚷着，但随后又补了一句：“国家让咱留在家里也是没办法的事，还是病毒太厉害了。”

“看你激动的，”奶奶打断了他，“这时候能安安心心过了年就不错了，还叫嚷。”

话虽是这么说，上了年纪的老人还是有些发愁。

自小以来，我就对那只存在于爷爷的故事中的“拜年”心神往之。“还没到初一，大家就检点起包袱来，小孩那就特高兴，数着指头盼着年哪。为啥？因为有钱拿，有糖吃，还有饭给蹭——别人家的饭嘛，总是香一点的。拜年的那几天，家门口的人那是送走一拨还来一波，从太阳刚露头到天黑透了一直来来往往，用你们读书人的话来说那叫‘烙绎不绝’。”

“是‘络绎不绝’。”我打断道，这时三弟就急忙把指头竖在嘴唇前，示意我别打断爷爷。

爷爷继续说：“过年啊，就讲究一个人气；而这人气啊，一半都在这‘拜年’上。人来人往，送来的礼物都有一大摞！谁家拜年的人多，招待得好，谁家面子上就有光，新年腰板都要硬气几分。现在你们都住的远喽，亲戚也不向以往那么热络喽，也没什么机会拜年喽……”

说到这里，爷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爷叹了一声。

“没事，爸，这不还有视频通话来拜年嘛。”爸爸这么安慰爷爷。

虽然不顺老人的心，但也只能这么办了。大大的屏幕仿佛是一扇窗，这头是远行的孩子和孩子的孩子，那头是守着老宅的老人和伯伯一家。吃着饭，聊着天，说到了老家附近的修路修地铁，说到了孩子们的成长，说到了亲戚朋友鸡毛蒜皮的小事，竟也别有一番热闹。爷爷打趣道：“我活了这么久的，就没见过在自家里拜年的人。今天到好，一次就是俩户！”

“可不止两户哦！”有人附和了一句。

大家愣了一下，纷纷笑了：“那是那是。”

饭早已吃干抹净，大伙就开始慢悠悠地和果汁，爷爷还得了“特许”，能够喝上几口酒。也不是真的馋这些饮料，不过是寻些理由在餐桌上多赖一会罢了。

“你说拜年拜年，拜的是年吗？年那么坏我们为什么要拜？是人吗？人又有什么值得拜的呢？”伯伯向大家问道，停顿片刻又自答：“只是以心拜心罢了。”

“是啊，正是此理。所以啊，拜年就和拜菩萨一样，都是心诚则灵的事。”爷爷也是有了几分醉意。

拜年，拜不拜其实不重要，年不年也不重要，重要的是那颗温暖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