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夜路
我走在从理发店回家的路上,用手感觉着新理的头发,有些刺刺的。天下着小雨,雨点打在羽绒服上,发出“啪啪”的轻响。我眯起眼,透过被雨点溅得有些模糊不清的眼镜,努力想穿透雨丝飞舞的夜幕。
我拐进一个弄堂。我对新发型有些不大满意,有些反抗的摸着头发。路旁排列着高大的梧桐,廿三里中心幼儿园的外墙上不知何时铺上了塑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料板,上面有小朋友们有些幼稚的涂鸦。一阵微凉的晚风拂过,吹得塑料“咣咣”地响,我微微缩起身子,感受着凉意,低下头来迎风行走。
我的嘴角抖动了一下,嘴唇所形成的细线细的不能再细了。走在狭小的人行道上,地上留下了几片与寒冬负隅顽抗叶子的残骸,被我用力地踩在脚底,仿佛在发泄我对发型师的不满。一辆蔚来E6从黑暗中冒了出来,斜停在路边,车牌看着像是“52Z7DB”。
穿过弄堂,我来到了实验小学的门口。这里的路灯光摇曳着,树影阑珊,像是某种扭曲的事物,好像有许许多多藏在暗处的眼睛在监视着我。我打了个寒战,有些哆嗦地走着,努力透过模糊的镜片分辨出四周的景物。我心里突然充满了各种鬼故事,平时一笑而过的情节仿佛被放大了一万倍。
我打开书包,拿出了手电筒,打开开关,一个大大的浮雕从墙上突然显现了出来,我吓得倒退了两步。浮雕里的人物狰狞可怖,一改平日雄伟壮观的气象。我的后背碰到了什么东西,我又是一激灵,一转身,只见一张扭曲的脸从树干里冒了出来!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撞到了湿滑的砖上,感到裤子一阵冰凉,酸痛感从撞击处传到了脑中。就在我嘴巴张得老大,已经准备开始尖叫时——定睛一看,原来只是开裂的树皮而已。
我逃也似的飞奔出了弄堂,心里充满了虚惊一场的庆幸。四周是林立的店铺,有的卖洗鼻器,有的招牌上写着“节水型马桶”,一切都是那么正常。大象画室外挂着的刷子散发出一阵若有若无的颜料味,红绿灯透过模糊的镜片在闪烁,一辆辆黑的、红的、蓝的汽车呼啸而过,溅起一阵阵泥水。面对着“最美义乌人”的红色展牌,我看到我自己模糊的倒影,头顶一个令人有些尴尬的发型,一抹微笑正爬过脸颊。
我走过熟悉的人行道,爬上了楼梯,使劲嗅了嗅令人心安的鸡汤味,用指纹解锁202室的门,走进了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