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暮尔尔,烟火年年

时间:2022-07-04 12:10:33 | 作者:用户投稿

爆竹声中腊已残,绀酥酒暖烛花寒。朦胧晓色笼春色,便觉风光不一般。

——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题记

每年春节爷爷都会给我们炸年糕,我总是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嘿呦嘿呦”,他先将黄米面和水混在一起,接着就和起了面来,一边和着面一边吆喝着,卖力地揉着面,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早已被风尘所遮盖住的瞳孔迸射出了往日里的光彩,此刻的他仿佛回到了二十岁,还是那个满腔热血充满干劲的少年。饱经风霜的脸上竟在这寒冷冬日挂上了莹莹的汗水,在黝黑的面庞衬托之下显得愈发的耀眼。

面揉好了,将面放在蒸笼里头放在灶上蒸个二十来分钟。爷爷喜用以前的土灶,不过这土灶要时刻看着火,还要时不时添点木头进去。那灶头里的小火苗一窜一跳的,扭动着它的身姿。这灶头是爷爷的祖辈传下来的,不知见证了几代人的风风雨雨。家里总是旧物换新物,唯独这老灶还在。这几十年来,不过修修补补,想想当初我还是一个牙牙学语的小孩,连灶头的都够不着,现在啊,长得都快两个灶头高了,时间过得是真快。

到了时间,爷爷立马把面团取了出来,开揉。爷爷的手啊,有小薄扇那么大,每根指头都粗得好像弯不过来,皮肤皱巴巴的,像一张常年缺水的树皮,早已变形弯曲的左手大拇指盘虬在旁,特别突兀。

“爷爷,你直接揉,不怕烫吗?”

“没事儿,这个啊,还得趁热揉,你要一凉了揉着可费劲了。”

接着就取一小个面团,他的拇指就是计量单位的分割器,在小盆上一挑,就分出了一个个小面团。把小面团放在手心上,两只手合上一转,一碾,再一按,就成了一小坨,将提前准备好的馅料裹进去就可以了,最后搓一下。

六成油温,放到锅里头炸,爷爷一边炸还一边用筷子轻轻的敲着。“起泡了,起泡了!”看着中间鼓起大大小小的泡泡我激动的说。“起泡才对,不起泡就不对了。”爷爷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像是面上的一道涟漪,迅速划过脸部,然后又在眼睛里凝聚成两点火星,转瞬消失在眼波深处。

刚出锅的年糕就带着“吱吱”的响声上桌喽。黄灿灿的年糕在吃之前还要蘸上白糖,美其名曰甜上加甜。我直接趁着热一口咬下去,爷爷总是在一旁轻拍着我:“慢点儿,别烫了嘴,多着呢,没人和你抢。”

爷爷,是碎碎念的人,也是岁岁年年的人啊。

这炸年糕,咬一口,外面是焦脆的,里面是黏黏的,软软糯糯,白糖和年糕的混合口感,百吃不腻。我们一大家子围在餐桌旁,食这人间烟火。

年年落雪,雪落年年,慢慢即漫漫。放眼望去,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吃完了饭,便与亲人围炉而坐,谈谈这场大雪,聊聊琐碎家常。爷爷几杯酒下了肚,脸红扑扑的,也打开了话匣子。

“爷爷,你究竟为什么年年都要炸年糕呢?”

爷爷抿了一口酒:“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你爷爷我的爸爸,也就是你阿太,在我像你那么大的时候,每年过年都会给我炸。那些年条件苦,哪像现在啊,什么好吃好喝放眼前都随随便便的,我妈妈嫌费油,总是不愿他多炸,我那时就像你一样,在旁边看,这么多年下来,倒也学会了,还说我做的比他还好吃呢。可是之后,走南闯北的,几年也回不了家,等到有空能正正经经给老爷子做一份炸年糕时,牙口已经不好了,年纪大了,咬不动了。之后再过了几年,就没机会吃了……”

爷爷笑着说:“不过倒也养成了年年炸年糕的习惯。年糕年糕,年年高。”虽然是笑的,但爷爷那眼眶边好像有泪珠打转,但还是没流下来。

唉,是啊,阿太他走的时候什么也没留下,就只有一个老旧的灶台和一手炸年糕的本事留给了爷爷。

“当——”,随着新年钟声的敲响,鞭炮也噼里啪啦地响个不停。晚风醉月欢声庆,爆竹轰鸣烟花灿,新年到了!

现在已经破晓了,在白雪的映衬之下的腊梅显得越发的妩媚,白里带红,红里透白,风光着实不一般。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炸年糕还是那个味,我们却不是当初的那个我们了。不过还好,尽管没有人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但我们身边会有一直陪着我们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