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清河晏
春节的一大乐事与景有关。那天下雪了,缩在屋里的我丢下笔冲出去,却撞到了墙角的杂物,背后稀里哗啦杂物落了一地,我听见奶奶笑着责备我的不小心。
千岛湖是人工水库,这一方水护着我和我的老乡们,冬暖夏凉。这里的冬天不常有雪。我伸手去接,雪在落我手上,是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一瞬间的冰凉接着便化为晶莹的水珠。等雪铺满整个世界,漫山遍野青翠的树托着厚厚的雪,银装素裹也不过是这般。
春节又一大乐事与吃有关。豆腐、葱花、笋……拌好的馅子放在专用的盆子里,主色调是白色和绿色,因为加了油而闪着温润的光,我看着,口水快要掉下来。米粉揉开后拉成长条,切成小段,团成圆形,用手一摁,再用擀面杖擀成粿皮。
我拿过一张,还是热乎的,托在手里,加上陷,合上粿皮后在上面掐出纹样。奶奶告诉我们,米粉粿长得像元宝,吃了会有好运气。我不管那些,米粉粿本身就够好吃了。等出锅,扇风让它不那么热了以后,一口咬下,热腾腾的香气顺着喉咙冲到头顶,软糯的米粉,香脆的笋,混合出质朴的清香。距离春节还有一天。
年三十当然得吃大餐,各色菜式摆了一整桌。窗外寒风呼啸,座上欢声笑语。收了红纸包,一家人围坐在火炉前,谈天说地,聊着太阳下发生的所有事,聊到双眼打架也不肯睡去。
伴随着电视中春晚的主持人的零点倒计时,父亲吆喝着“招财进宝”将一盘饺子端了过来。饺子个个圆润饱满,整齐地排在盘子里,蒸腾的水蒸气在空中遇冷凝结成小水珠,聚成水雾拢在饺子上。洁白如玉的饺子,带着热气被塞进嘴里,鲜味在味蕾上乱窜,香气久久不散。
初一的早上不能动刀,煮面的菜都是头天晚上切好的。青菜,面条以及昨天父亲特意为我炖的一锅“一鸣惊人”的鸡汤。瘦而不柴、香滑软嫩的肉,带着丝丝甜味的霜后青菜,筋道十足的面。我连汤都没剩下。明明只一碗寻常的面,我却吃出了父亲的期望和嘱托。
春节的另一大乐事我今年才寻到。疫情防控下,小区外搭起了蓝色帐篷。我去那里穿上了红马甲,当起了志愿者。
晚上六点的班,我五点半便赶去报道。戴着口罩,穿上红马甲,趁着还没有完全昏暗的天色,我和组织接了头。
走进神秘的蓝帐篷,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火炉。炉里是长方体型的规整煤炭,近乎白色的煤灰上黑色的炭,炭上燃烧出鲜红的火光,三个平方左右的空间温暖地像春天。我懵懵懂懂坐在门边,还没太搞明白自己该做些什么。
直到天色暗下。头顶一盏灯照着每一个角落,这一方小小的蓝帐篷明亮如同白昼。我跟着门卫的大爷和一位老师志愿者,把蓝色绳子印着二维码的卡片,在寒冷的风中递到车窗前。然后听着门卫大爷和车主絮絮叨叨地寒暄几句家长里短,询问陌生人的来意,和熟人打上个招呼这……就是我工作的全部内容。在这黑暗笼罩的寒冷空气里,我无端地觉得生着红马褂的人都像是一块燃着的炭,并未熊熊燃烧着烈火,未有亮如白昼的光芒,却竭尽全力在寒风中散出温暖,在黑暗中闪烁出一线光芒,而最终的目的,不过是希望旁人都能收到一点点的善意。
我只志愿了一个晚上,而他们,志愿了一个又一个的白天夜晚。他们不过是我们身边平凡的普通人,也许也和我一样欣喜地和家人朋友分享千岛湖少有的雪景,也许也和我一样会因为包粿时掐的花纹不好看而被调侃打趣……
多亏有他们,才会有这四海清平,海清河晏的盛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