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嗅年味
日历被夹着零星小雪的寒彻冬风一吹,就翩飞到了农历二十九。不知是谁抬出了“时空穿梭门”,所有人像是鸣金收兵的战士,果断地选择传送回了名叫家的港湾。那些困顿繁杂的工作升迁、学业压力在温言软语间顷刻消失,转而便都能在蒸汽弥散的年酒里,浓硝四射的鞭炮里,不停作响的红包声里寻觅到年味。
父亲的年是深藏的老酒,历久弥新。华年风趣在雾气里不断闪回,过往的难也能摇身一变,成了现在的甜。农家关于年的准备,总围绕着粮食展开:暖屋一隅埋着安静冒泡的米酒,裹上红糖粉的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年糕沉睡于雾气掩盖的笼屉;铁皮箱里藏着的冻米糖,宽仁接纳了炒香的黑芝麻和花生粒,还有那些无法拒绝香气的、脏兮兮的小手。想来奶奶肯定很奇怪,莫非家中的角落藏着好几只“硕鼠”?
磨坊传来久违的一声吆喝,就意味着昨日顺簸箕滚落清水的黄豆,即将摇身变成清甜嫩滑的豆腐。豆花和豆腐脑也是有忠诚拥趸的,甜豆花添上秋酿的桂花蜜,咸豆腐脑要淋上浓郁的酱油,便连豆渣都是宝。于是,那些披星戴月的日子,那些向往中的幸福,一一摆在快压弯腿的餐桌上。吃下年的味道,让人心满意足得很。
长姐的年是红火的鞭炮,起承转合。杂货铺的零嘴果干、留过洋的奇异蔬果,可以从初一吃到十五,年味从吃喝转到了玩乐。楼房从农田上拔地而起,还好春节依然很大,能荫蔽住整个寒假。熟稔的朋友在楼底一呼和,就能抛下遥控器、三两相伴去街上买烟花。不熟也无妨,只要相互夸赞彼此的炮仗,立马熟成金兰之交。
没有攻击性的小甩炮,也有恶作剧的效果;丢进铁皮罐子和结冰水缸的划炮仗,最能惹来家长的耳提面命。优雅的“女士”是不屑与他们为伍的,举着仙女棒,噼里啪啦,火树银花,倒也辉煌可爱。“小土豪”能给自己的部下一人一根冲天炮,导弹似的清脆升空,到了树梢旁才肯炸开满目璀璨。想来,空气里也能嗅到年的味道。那些在年节里夺目的烟花,永久的映照在孩童时代的眼睛里,劈开了精彩的梦想。
我的年是新奇的赛博朋克,别有风味。也曾歆慕传统的欢喜热闹,抱怨现今的过年,只有零点钟声响起从四面八方传来的群发祝福——锣鼓喧天的春节终不可得,年节彷佛缩小成了一个孤立的点。然则,年的意义不随形式变幻而消磨,人们无须沟通,彼此心灵相印:集齐五福仍然极有满足感,电子烟花也能模拟“爆竹声中一岁除”的体验,各具特色的红包封面让“倾囊分遍买春钱”意义依旧。
唯有年能够唤醒蛰伏在血脉里的同一,将不同年岁的亲友召唤在一起;再以独有的包容度准许人们休养生息,以自己的方式和过去告别,迎接斑斓的未来。
所以啊,但凡你对生活燃有不竭的向往,站在年的起点之上,细嗅便可得年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