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24-10-31 10:33:47 | 作者:用户投稿

向前走吧,日子还得过,也许就只能驻足在某一方、某一刻,但总是要先走着。

——题记

嘈杂的街市,各店的招牌亮着处处彰显着城市的繁华。

“老焦,不是我不想让你住啊,我家里是真腾不开地儿了。”

“那个物业,他不让租地下室了。老李,我真是没辙了。”

“那,那你怎么不和你姑娘——他家姑娘唤啥来着,伟?”

“焦娇?”

“对,焦娇怪好着呢呀,我娃说她回回考第一呢,和娃住么,还能照顾着娃呢么。”

“她要考试着咧,我回去不是给她捣乱呢?”

“我还不知道你?你呀,告诉娃,娃还能帮你分担着么。”

“……”焦志的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却没有说出半个字。

“你看看……唉。”

焦志用他那结了一层厚厚的老茧的手将木板凳搁在一边。

“先走了昂,明天还要找个新工地咧。”

他在街上走着,身旁的路灯越来越少,原先繁华热闹的景象被沙土地和鸦声取代——开发区和未开发区的差异向来如此。天边逐渐破晓,他在绿布墙边坐下,抽起了烟。

焦志经半世浮沉,老眼早已浑浊不堪,叫人看不出情绪,只有提及焦娇时,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中才会有明亮的光,他和砖打了半辈子交道了,而现在他只觉得无力——他似乎已穷途末路了。

太阳又从东山头升起,也再一次地从西山头沉下,余晖染红了山头的那片云。

“喂?”

“爸。”

焦志哑然片刻,他吞了口唾沫。

“嗯。”

“我试考完了,回来住吧。”

“……太远了,我还是……”

“爸!李木都告诉我了,爸,我,我不念书了,又不能当钱花……”

“不行!我还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供不起你?”

“可是……”

“不行就是不行,这书必须念!”

“嘟——”(通话结束提示音)

焦志摸了摸他那参差不齐的胡渣,心向远处飘去。他这辈子对不起的就是白娟和焦娇。爹娘走得早,只留他和他妹妹在世间,他只好辍学——他不能让年幼的妹妹和自己同父母一起被大雪埋在那个格外严寒的冬季。好不容易的日子有了些盼头,自己也有了家室和女儿,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还在大学的妹妹,妻子白娟因此成了植物人——他只有焦娇了。砸锅卖铁也只够白娟在医院住了两个月——他没有办法。可焦娇还小,他不能让焦娇和他一样啊。他的焦娇得念书,念好多书,以后考个好大学,找份好工作,嫁户好人家,他的焦娇可不能搬砖,那么苦的日子,细软的小手该磨坏了。

他想着想着……

又是一个黄昏,夕阳照着不远处的高楼熠熠生光,可却从未留连过高楼后侧那排荒凉斑驳的平房。杨树生得那样高,树叶噗啦啦地响。

“刺啦……”炒菜的声音不绝于耳,一股香气蔓延着,太阳缓缓没在高楼间。

“爸?您回来了?”焦娇推开门说道,她刚从学校晚自习回来,外面天已黑了,像口锅扣住了夏天的燥热,蒸煮着锅里的人们。

“嗯……我想着给你做点西红柿炒鸡蛋,你不是爱吃嘛……”焦志边说边将饭盛出来摆上桌。

焦娇似乎非常开心,在屋里这儿翻翻那儿找找,她踩上凳子将新的奖状贴在了墙上。

焦志抬头,看到那面墙上满满的奖状……

“爸爸,妈妈!快看看我的奖状!”7岁的焦娇从小学回来,一边说,一边在屋子里转着圈,“焦娇长大要当老师!”

“爸爸妈妈!姑姑!我数学拿了一等奖!”10岁时,他记得那是焦娇第一次参加数学竞赛那天,她笑得好像太阳一样耀眼。焦志的文化水平只能到这里了,他不知道还有多么好的句子能比拟他的焦娇了。

“爸!我回来了,我考年级第一!”他记得14岁时的焦娇,学习很用功,房间锁孔里透出的光亮几乎彻夜未熄,她的努力,他看到了。

他的为了学习这么努力的焦娇,他的骄傲,怎么能因为他而放弃呢!

“娇,娇。”

“嗯?”

“爸搬回来住。”

“……”

“你好好学你的,家里最近可能有些困难,但是我会想办法的,你安心念书。”他低着头,搓磨着那双历经沧桑的手掌。

“嗯……”焦娇有些哽咽——她一直知道,父亲是多么的困难。她也知道,她从不是天赋最好的那一个。但是,她背负的是她与父亲的未来,她怎么能让父亲的努力付诸东流?她知道父亲爱面子,不愿让家里人知道,甚至搬出去住。她也明白了,他回来,就是终于放下了。

“我找了一个新的工地离这边近一些,但会更忙一些。嗯……”他迟疑了一下,又补道:“你要注意身体!”

次日清晨,朝阳如约而至,焦志迎着光骑着那辆二八大杠开始了又一天的奔波。

“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