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春去

虽说过了冬至就是年，到底年的开始由小年出发。

小年不大起眼，可必要的仪式感少不了，只是由夜晚起个头。早上没睡醒就被叫起来，使得我心情恹恹。中午出去上课，又阴差阳错在没个春味的风里饱受摧残，寒风对我热情似火，可我是热也没觉得火也不见得。傍晚回家时，看见桌子上放了个黄纸做的花宝，由好多小元宝似的小黄折团聚着绽开，带着粉红的尖下巴。我隐隐揪住了与灶作文人网Www.ZuoWenren.coM神爷有关的尾巴。果不其然，随夜幕一起降临的是城乡的爆竹，断断续续砰砰砰好久，有远着声儿的近着声儿的，户户人家挨个放，仿佛群山起伏绽变，抛却烧花宝刺鼻的烟味与夜空没能看见的花，也不是很烦人，我反而咂摸出一点与众不同的热闹来，又想到《东京梦华录》中“围炉团坐，达旦不寐”的温馨场景，开始期待今年的春节。

除夕白日，趁着侄子到访，想撑伞出去折枝梅花，回来好风骚道：“江南无所有，聊赠一枝春。”只是我走走停停，在一块停货车后围着的树丛里寻得几枝梅，旁边摆着几堆废弃的瓦片，以及形形色色的塑料垃圾，在这并不盎然的绿意里梅花仍开得精神。它们并不需要我怜惜，也不怕无人赏，在这凌寒独自开，亦自有芳华。除夕的雨还带着冬天的霜意，但置身雨里的我已经感受到了春意，于是将花香浅藏胸中，“空手而归”。

回来大家问我做什么去了，我笑说：“寻春去了。”

和着那份“寻到的春”，我把老妈从除夕饭台上赶了下来。我打算大放厥词上了厨房，炸点垃圾食品。谁知端出来时连被三人说“焦了”。我当即挑眉说上次妈妈炸的品相虽好，但一吃还只是中看而已，还是本人重下油锅才熟的。众人哑然无言。

除夕饭开始了，我吃得快。先看了眼爷爷奶奶喝的酒，又冲姐姐使了个眼色，趁大家还在谈论柴米油盐时，悄然拿走了只有爸爸在喝的枸杞酒进厨房，出来时拍了拍手一身轻松。只有奶奶看懂的我的意图，冲我笑，不语。

没过多久“酒鬼”果真发现了，大叫道：“我的酒呢！”

我笑着大喊：“兴许不大愿意给你喝，长脚跑了罢！”

这一回应，“酒鬼”秒懂。当即与我争论一番“我这小酒杯里大半都是枸杞”，“这样的节日我不喝什么时候能喝呢”云云。

我只好无奈起身拿起他那小酒杯，进了厨房小心翼翼斟了几滴酒，没忘倒好多枸杞进去，到底没把酒瓶拿回来。

他接酒杯瞄了一眼，就知道我又没做好事，当即笑骂说：“你这小女儿！”

我分毫不惧，颇有大喊胡毋彦国的架势，接道：“你这老酒鬼！”于是我两人又争论起来，惹得哄堂大笑。

除夕夜的团圆饭就在这样的嬉笑怒骂声中落下帷幕，我却似乎有些不舍起来：这样的场景还能持续多久。想着这些，悲凉油然。我甩一甩头，告诉自己：那就珍惜当下吧，不想无为之事。一瞬间，我又扎进了姐姐堆里。

世间声色或能娓娓道来一二分，但不身临其境如何品尝全然呢？

虽说“只顾眼下”似乎被许多高瞻远虑的人所不齿，但不尝今年的春，忘记去年的春，对明年的春不尝期待，来年还有多少个阖家平安的春呢？

这春不在不停的烟花里，却比烟火燃上天空的瞬间要短得多；这春不在雅洁的梅花里，却比红梅凝雪要俗气得多。它在嘈杂的人群里、酒桌上、嬉笑打骂里，乐得真切，乐得快活。

我体会了一学期的高中生活，日子过得很快，快得我开始茫然起来，追不上一些未知的步伐。可能是我记不住高中的学习账号，记不住一卡通的卡号，我好像对这一切还茫然无助，束手无策。刚临近春节外婆出了小车祸，我在诊室陪护时也要想，人的一生这样短暂，有数不清的意外灾难，小舅妈今天因为这样那样的事不来看外婆，可说不定外婆还有多少个以后啊……

只争朝夕不也是这样说的么？不知道能不能拿桌游来类比呢，我不想浪费任何一枚骰子，希望它们都能发挥自己的价值。可若是被什么其它蒙了眼也不好，反正人的一生匆匆走过了也就是没了，最后也就是一抷黄土，现在都开始后怕以后指不定得愧疚成什么样。不如怜取眼前人这话还是有道理得很，毕竟谁能如愿“愿年年人似旧游”呢……

我将继续寻访那份春的气息。